第 78 章(2/2)
我故意说,“明儿是不是要继续往南走?”
过了两日,又有官府公告,千乘亲王的祭堂在屏山寺,从暮乘二年三月初一到三月三十,百姓们可自主前往悼念。
拖拖拉拉这么多年,千乘亲王终于死了,而我也不再能有这个名字。
我有些伤感,“三月是我出生的日子,他居然还记得。”
凉生说,“一年多了。他心有灵犀,知道你还活着。他留下屏山寺的话,就是要等你回去,他想见你。”
“见我?”
“对啊。他生怕你太晚知道这消息,提前一个月就昭告天下,不就是等你吗?”
我说,“我不去,我还没死,为何要去这祭堂悼念?”
凉生说,“你的病,一半在他身上。既然他心中再放不下你,时间一久,便也死心了。况且虽然他千万执念,但始终不知你死活。人生漫漫,忘记始终长久。”
我说,“你认为他会在屏山寺等我?”
“他知道,只有他能找回你。”
我不是不担心,这是一趟无用的旅程,但凉生知道我的心思,我一定会去,也一定会出现在千乘亲王的祭堂上。
春日已来,我在山中竹屋里挨了一个月,却不敢启程,甚至连西朔城里的消息也不敢过耳,担心徒增了期望和等待。
回京城的路途拖沓,却一路肃穆哀悼,越是临近京城,官府越是严苛,这一个月,只能冷食,不能生火。百姓们虽有怨声,可念及他上任后的福泽,并无苛责。
时常听见唢呐声,悠转哀长,我偶尔流下眼泪,恨不得自己真的死去。
直到三月三十日,我和凉生才走到屏山寺,整座山被装点地像一座白色的坟,一路的经幡写着助我往生的词句。沉重的脚步一路走过山门,却没见到熟悉的面孔,和一声阔别已久的召唤。
我烧了纸,诵了渡生的经文。然后走到后山上,已经堆满了新的山石,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对凉生说,“才过去几年,却好像一百年都挨过了。”
凉生说,“乱世最蹉跎。”
我说,“但愿以后都是太平年华。”
凉生似乎有些犹豫,半晌问我,“咱们走不走?”
我看着寺庙外的夜色席地,钟楼敲响了晚饭的号声,才知道,千乘亲王这个名字马上就要消逝,随着明晨寺里寺外将要拆除的白色帷幕。
我说,“走吧,等不来的人,怎么也不会来。”
我和凉生一路往山下走,身后却有一声呼喊,“千乘。”
我回过头,果然看到了那张我朝思暮想的脸,颜禾卿。
他说,“你回宫吧。”
我说,“千乘亲王已经死了。我还怎么回宫?”
他说,“我需要你在我身边,我想过千万种办法找你,终于在屏山寺等到了你。”
我说,“找到我又怎么样?难不成要把我押到棺材里,完成亲王的大葬?”
他一手握紧我的手,“你跟我进宫吧。”
我问,“我还怎么进宫?”
颜禾卿说,“不妨依旧以阮良人的身份进宫?”
我曾经竟然天真地以为,皇后这个位置是为我这个假女人留着的,自作多情最可怕,无奈地说,“贺楚临在的时候,还要将我晋升为阮美人,这会儿又成了阮良人,到你这又降了。”
颜禾卿说,“我如今明白,权力并不是为所欲为,而是一个更大的枷锁,并且拥有赋予其他人枷锁的权力。”
我说,“我还未恭喜你,马上有孩子了。”
颜禾卿拉着我一路走,不知道走到何处,眼前只有湍急的河水,这是我和贺楚临跌入的那条河。他拉着我在石头上坐下,说,“你跌入河水后,我也跟着跳入河水之中,却怎么也找不到你的踪迹,后来我住进了皇宫,多少次派人搜寻,甚至在上游修起了河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你,我始终抱有一丝侥幸,就是你被推到河岸,被救起了。”
我说,“我在卫岗镇被救起来的。”
颜禾卿问,“那你为何不来找我?”
我说,“我不敢再去皇宫,凉生说,那里是我的葬身之地。”
颜禾卿说,“可是我现在在那里。”
我说,“千乘亲王现在真的死了,阮良人在宫中,注定是不得宠的妃嫔,被人随意蹂躏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