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章(2/2)
宋玉指轻轻一笑,“你现在明白,也不算太晚。”
我看向颜禾卿的眼神,那双童真的目光此刻已布满了棋局,他没有摇头,没有否认。
我觉得奇怪可笑,遗憾地说,“我这条烂命,有什么用呢?”
宋玉指说,“你的身世,就是你的价值。”
他走到颜禾卿身边,用脚用力地踹去他的肚子,“你总算是落到我的手里。”
虽然他今日被掳是因为我,可是因为宋玉指一番话,我并未有愧疚之心。只是不知道宋玉指要如何处置他,平添几分担心。
我说,“你放了他吧。”
宋玉指冷笑一声说,“放了他,做梦!我先关他几天,再给他义夫送去一封信,或者直接杀了他,也算为涳蒙亲王报仇了。”
我认得那只箭,“涳蒙亲王不是被你杀死的吗?”
宋玉指又一脚向颜禾卿踢去,“是因为他,涳蒙亲王才被揭发,然后被软禁的。”
我盯向他,“可最后一箭,是你射出去的,连皇帝都没给出的判决,你倒是先下手为快。”
我知道在权力面前,感情不值一提,但我不知冷漠的底线是什么。
宋玉指让另一匹马上的黑衣人守着颜禾卿,然后向采石场外,树林的深处走去。渐渐月色裹起他的双臂,他回头看我,沉着脸说,“我不杀了他,他会死得更惨。”
我不解,“他已经受够了刑罚,你杀不杀,又有什么关系呢?”
宋玉指说,“你认为我是特地杀他,以防他说出我和暮白公子的秘密?”
“或者你为了引起颜禾卿的主意,好设下今夜之局。”
“千鹤,你太年轻,看事情总是太简单。”宋玉指说,“我从十六岁跟在涳蒙亲王身边,我们熬过了最难过的日子,一同来到京城。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我在酒席上伺候过不同的男人和女人,就为了一点点拉拢他的权力,我陪过七十岁的老儒,就为了给他换一处大一点的宅子。千鹤,你闻过浑身是病的老人身上的味道吗?我不仅闻过,还要假装欢喜,贴身伺候。我能为他做一切事,甚至去死。你有没有这么为过一个人呢?”
我想说我有,但还是止住了口,什么也没说。
宋玉指说,“若我怕他说什么,早就用各种方式偷偷杀了他,也不必等到今日。就像一个长久纠缠的病症,寻遍了名医名药,可是依旧不得好转,这时候只能了却他的性命,而不是让他可悲地、痛苦地茍延馋喘。”
我说,“如果他不想活下去,囚禁在府中的时候,早就自行了断了。”
宋玉指说,“其实那一次我离开京城的时候,担忧过他的处境,我提出要做他的影子,留在京城,而他无论去哪里都好,但是被他拒绝了。他说,无论怎样都是我的命。”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宋玉指失意的模样,他站在月光下,似乎那肩膀都塌去一半。我不想和他争论,或者说,我并没有资格与他争论。他与涳蒙亲王之间的关系远深厚于我的见解。
第二天,我看到宋玉指坐在树下烧着一车满满的纸钱元宝,不说话只是盯着那团越烧越旺的火。颜禾卿被关在废弃的柴房里,外面有遮面的黑衣人守着。
我终于忍不住,偷偷溜进去,给他递了块冷馒头,“别饿死了。”
他只是埋头吃,不说话,我也不想问什么,只管甩头走了。
我走到宋玉指身边问,“暮白公子现在在哪里?”
“他正在来京城的路上。”宋玉指擡头看那些飘在空中的火焰,“我想他快要赢了。各州刺史身边都是他的眼线,似乎他长了满头白发后,眼中都沉淀了老者的深谋远虑。”
我说,“你听着怎么不情愿也不开心。”
“因为我害怕。”宋玉指说,“我自认做不了大事。其实我一直都不想做大事,好像都是别人推着我,我才一步步往前走。就像曾经来到京城,涳蒙亲王身边一下就围上了各种各样的人,若是我什么都不做,就怕日复一日他就把我给忘了,所以我竭尽全力,不过是想获得他的认可。现在他人都不在了,我一下又什么心气都没了。”
我问,“我以为你会喜欢暮白公子。”
“他和我其实是一样的人,只是他更纯粹,所以更危险。但是我心疼他,他其实特别孤单,好像只有一根游线似的牵挂,连着屏山寺的故人。”
我说,“男官的心思都是单纯的。”
“不是人人都这样,也不是时时都这样。”宋玉指将旁边一个纸扎的人推进火堆,不知为何,我觉得那纸人就是照着他自己描的。
我说,“我有一个请求。”
“我不能答应你。”宋玉指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如果给我一把匕首,让我在你和暮白公子中选一个人活下去,那我一定会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