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2/2)
“他正在我的府邸养鸭子呢,其实你被关着的时候,他也被关着。中途我差人送信回去,给他封了个养鸭大臣的称号。”玉枕公主饶有趣味地说,“还有一件事,我说与你听,你一定会感动得兑现你的承诺。”
我好奇地问,“什么话?”
玉枕公主像述说月光下的告白,“他说了和你一样的话,只要我放了你,他就老老实实伺候我一辈子,成为他的奴才。”
这话像头顶的一道惊雷,让我五味杂陈,喜也不是,悲也不是,遗憾也不是,后悔也不是。但又喜又悲,又遗憾又后悔。
我一直支吾地说不出话来,倒是她继续说,“你知道为什么我还是要信守你的承诺吗?”
我问,“为什么?”
“若是我年轻几岁,一定答应他。这世上没什么比情爱更重要的。可是现在,权力和满足最重要,情爱错过了一站,还有下一站等着,但这一切,都需要金钱和权力来拉拢和维系。”
我有些涌上心头的冲动,关于暮白公子的下落,我猜测过千万种可能,比如将他关押起来,拷打关于目标京城谋反的证据,或者她根本没见过暮白公子,这一切都是虚张声势。特别是后者,让我时常怀疑冲动的选择会不会是个错误。
可是现在我放心了,我的求死有了理所应当的归处。更让我欣慰的是,这一切暮白公子都知道。
没有什么比关切之人明白自己心意更甜蜜的了。
我睡了个长长的好觉,我梦到我从合川宫的床上坐起来,看到旁边繁复的床帘和华丽的灯笼,却没有一丝幸福之感,直到暮白公子站在门框喊我,眼如星辰,“千鹤,你过来。”
我特别喜欢这个名字,而不是千乘。
我走过去,看他恢复了乌黑的长发,我问,“你头发怎么黑回来了?”
“我才二十二岁,怎么不是黑的呢?你做梦太久了,都忘了我吧。”
可是当我的手几乎要被他握住的时候,一道强光刺破眼帘,又回到现实。
第二天到了,玉枕公主让厨娘给我做了精致的菜肴,阔别这几年的富贵,那些心动的颜色不再扰动我,或许我本来就美食就没太多兴趣。
我终于回到了皇宫,但是被塞回那个笼子中,蒙上黑布,我感受着车的颠簸,猜测着现在是到哪里了,路过了哪道城门,经过了哪个宫殿,听到远处的笑声是属于宫女还是嫔妃,直到车轮停下。
我的心彻底悬上了喉咙口。
等揭开的时候,我看到了楚临的面孔,他像在狩猎场上发现一头野猪一样,指着我哈哈大笑,“都说千乘回来了,我根本不相信,直到看到了这张恶心的脸!”
他的脸比以前更宽了,脸颊往两边塌,像一只南瓜,胖了两圈。
我的舅舅坐在外祖父坐过的皇椅上,显然比曾经老了许多,撑着下巴看向我说,“我找了你好几年,几个月如获珍宝一样找到了一个,结果发现是你的妹妹,于是我将她囚禁起来,做了官妓,上个月刚开始接恩客。”
虽然我讨厌妹妹,但觉得羞耻,葮川国为妓的法定年纪是十六岁。
我说,“可是她才十四岁。”
舅舅说,“总比死了好吧。”
我看到颜公公正站在他的身边,恶狠狠地盯着他身后的颜禾卿,像在责问他,这几年找我的不上心,竟让玉枕公主抢了这份功劳。而颜禾卿一动不动,甚至连看我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楚临对舅舅说,“父皇,将他放出来吧。”
舅舅说,“那他万一跑了怎么办?”
楚临说,“那就让侍卫杀了他。”
舅舅说,“万一他咬你呢?还记得去年你抓了只野鹿,本来关得好好的,你非要放出来,结果把脖子咬坏了。”
楚临说,“那就用根绳子拴住他,像条狗一样,不就行了?”
我现在心如死灰,脑中只盼望玉枕公主能够信守承诺,在我死之后,还暮白公子自由。我的目光停在舅舅身上,想着如何快速冲到他跟前,等着玉枕公主旁边的侍卫给我痛快的一箭。
那我糊涂而悲凉的一生,也就彻底结束了。
我可以再和母亲重逢,虽然她并不那么疼爱我,或者我可以遇见外祖父,在阴曹地府,继续用权力庇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