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2/2)
正说着,两个人进了船舱,熄了灯,擡头看阁中也在观望的暮白公子,颔首一笑,用拇指在旁边宋玉指的头上敲了敲,像是在说,我看人没错吧?
第二日,斑石随同那位使臣一同上路,我回到暮白府,想着这里黛扇和他最要好,我问,“你怎么没去送送他?”
黛扇说,“我不喜欢送人,只愿等人。送总把人送的无影无踪,等,却是盼望着好兆头。”
我想问她究竟经历过什么,但府上男官们围在她左右的人多,始终不能聊些寂寞的事。
时常看到黛扇坐在银杏树下缝衣裳,总是将花瓣缝进领口,或是袖子上,我说,“这倒别致。”
她说,“从小我就跟着娘亲缝衣服,她嫁给第一个丈夫的时候,是个卖柴火的山民,每天上山砍柴,衣服老坏,就要天天缝缝补补。在我七岁那年,娘亲这任丈夫就死了,她又嫁给了第二任丈夫,是位高壮的屠夫,每日光着膀子,不费布料。但我缝纫的手艺不能闲着,就经常给街坊邻居缝补,后来他们买了料子,也送来给我缝制衣裳。如今能待在这里,看见你们这些名门公子,可不得多花点心思?”
我问她,“听说你们之前生活在羌国,那里和这里有什么不一样?”
她说,“羌国是荒蛮之地,人们多以农耕和打猎为生,不像这里有规矩的房舍和街道。更没有诗书和音律,在他们眼中,这都是无用之物,吃饱喝足才最重要。可怕的是,他们看不起女人,随意差遣,动则打骂,不顺心了可能还要将人卖了,换个新的。”
我问,“那你们母女的日子岂不是很艰辛?”
她擡起头,微笑说,“不知为何,有人在羌国收留我们,连差事都不用做,每日都有饭菜送上,我们也算过上了太平日子,后来才知道,是涳蒙亲王派人在照顾我们。”
果然如此。
暮白府中时而热闹,时而为了兜转京城的阴谋,而人去楼空。溥生最不喜欢人散的时候,而我恰恰相反,他说,“他们每次走,都好像回不来似的。”
黛扇说,“怎么会?我昨儿还梦到他们在回来的路上,给我带点心,还担心日头晒坏了,正快马加鞭地赶回来呢。”
只是这一次,所有男官们都回来了,只有斑石没有,没人知道他的消息,只是涳蒙亲王的人在京城见过使臣的时候,身边就没有那个俊俏贴心的男官。
这让暮白公子的计划落空,同时证实了宋玉指的预判。暮白府的男官们严禁讨论此事,我也只能在秦书堂姑娘的嘴里,听到传言的风声。
采寒说,“听说在路上,斑石偷看了使臣行李中的书信,被一下抓住,强行喂了毒药,死了就在山中刨了个坑,给埋了。”
碧波摇头,“要是埋了肯定也能找到尸体,可是派去寻找的人翻了几座山,什么都没找到,而且有人在归山镇见过斑石,只是没和那使臣在一起。”
垂华跟着猜测,“那就是半路逃走了,人家根本就不远做男官,一心想去宫中当太监的,肯定花了银子找了门路,赶紧跑走了,在暮白府熬,能熬来什么?”
林玄说,“我听说斑石根本就不是男官,而是姑娘伪装的。”
这话一下惊了一桌人,先是反驳,“怎么可能?”然后都看向我问,“你时常出入暮白府,他到底是男儿身还是女娇娥?”
这把我问懵了,我摇头说,“我怎么知道,我又没看过他没穿裤子的样子。”
垂华看向林玄,不怀好意地说,“说来也疑惑,我也没看过你,你是不是姑娘伪装的?”
林玄抽出腰间的裤带子,一下绕住垂华的脖子,用力勒住,“我就没怀疑过你,因为你连太监都不如!”
说着两人又掐起来,只有我还在猜测斑石的下落,而她们只会当一件茶余饭后的热闹事。风带着不同味道的香气,飘散四方,我早已忘记了合川宫中檀香的气味,身处烟花柳巷,不光人失踪,就连离奇死亡的事也不少,就连身边的叶庭,现在只有在清明和中元节的时候被人谈起。
与其说是无情,不如说是早认薄命。
皇宫察觉到了涳蒙亲王及各城中的阴谋,当西朔城中出现类似黛扇的通缉画像的时候,我感到了惊恐,只有暮白公子依旧淡定,他说,“黛扇和她母亲没有犯下任何罪过,怕什么?”
我说,“怕什么?只要权力想要杀死一个人,随便捏来种种罪名,就能让她们死于非命。”
“冤枉,是要四月飞雪的。”
我说,“我见过炎夏飞雪,您应该也记得。”
暮白公子看向我,像是他平生说错的第一句话,愣在那里,却不知如何挽回。而我只能离开,远离他的固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