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1/2)
第 22 章
我问,“你还会遗憾吗?”
暮白公子说,“一件遗憾的事,往往要用另一件事来弥补。而我的另一件事就是你在屏山寺见到的和尚。初遇他时的晚秋,不过是酒桌上乱点鸳鸯的胡闹,酒醒后连眉毛眼睛都不记得。可是他却托了大夫来给我把脉开方子。我不爽快地说,我什么病都没有,怎么就要吃药了?他说,你趴在我胳膊上睡了一晚上,也磨了一晚上的牙,我睡不着,就想着醒来一定要给你找个大夫,以免下次再喝醉,吵不了我的梦。”
竟有如此浪漫的事,我说,“这就让你沦陷了,你也太好诱骗了。”
暮白公子说,“不是。这不过是让我记住了他,可是后来他再没来找过我,也没赴过我出席的晚宴。另有人传言,他在别处说不喜欢男官,都是没能进宫的太监,当然不是一流人品,还是女人更让人欢快,好贴近心肠。”
我说,“我懂了,这一下激起了你的胜负欲,要好好和他较量一番。”
暮白公子从画卷瓶中抽出一张画,是一张临摹的《秋江鱼艇图》,说,“正是这样,为了约他赴宴,我亲自送画上府,邀他一叙,然后再要借他一本书,却偏偏不还,还在进宫的时候扔到一位妃嫔那。这一下让他恼了,又不好发作,就这样一来二去,我和他不再是简单的恩客和男官,似乎天下只有我最懂他,而他也最懂我。”
我说,“既然有过,就不用后悔。”
溥生推门进来,默默地点上一盘檀香,这一夜,暮白公子尽然枕着书就睡着了,嘴角还轻轻上扬,似乎陈年的旧梦,又来关顾他,安慰他。而我却睡不着,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比他更如意,长久的有一份相守,或者比他更凄凉,早认薄命。
崇玉六年。
秦书堂除了新来两位姑娘,其他风平浪静,只是宋妈妈有些发福了,别人不敢说,只有暮白公子喜欢逗她,“宋妈妈这么爱给布料店做生意,一年这要添上多少布,好将你紧紧围住?”
宋妈妈佯装生气,“还不是你太孝顺,总是往我这送各种吃食,姑娘们不能多吃,只有我多担待点。”
暮白公子并不嘴软,“也是,我那暮白府也吃不完,又不想浪费,所以送来的。”
新来的姑娘不懂世故,竟也在旁边胡呛,“咱们不比暮白府,京城来的客人,无论是贵族千金,还是风流才子,都要去暮白府坐下一叙,还不愿离开,非要睡上一晚才知足。”
溥生说,“暮白府的客人不就是秦书堂的客人,这也要啰嗦?”
他们都不知道,这里面有一道权力交换,以风月为遮掩,在暮白府布置。
对于我而言,暮白公子是恩人,他让我拜了位汤师傅,却从不用去戏班子打杂、干粗活、跑龙套,这都靠银子和关于京城权力瓜葛的庇佑。暮白公子说,“都说什么要十多年的辛苦磨练才能出师,这都是屁话!真有天赋,再有良师的调教,基本功不落下,三五年就能熬出头角。”
我说,“所谓师傅二字,不过是另一种权力,为人师长,想找些伺候人的徒弟,就像宫中的太监宫女一样。”
暮白公子说,“你如今懂得多。我都不敢随便教你了。”
我往来于秦书堂和暮白府,这些年的培养,府上已经有了七位年轻的男官,年长的大约十九岁,最小的十六岁,他们不仅博学多才,而且性格温顺,名为奈朝,吴舍,普天,柴名,斑石,郎柯,萧戈。他们像是各种精致的风筝,或是写着不同谜题的灯笼,闪烁在暮白府上,却成了城中一则诱人的故事。
我与他们交谈不多,最愿混在其中的是溥生,他有种笨拙的机灵,试图从这些哥哥们中各自临摹些话术和技能。这让暮白公子愁容不已,时常教育溥生,“但凡出色的人,都有自己独树一帜的风格和技能,若你非要学,只能东施效颦,画虎不类反成犬。”
溥生摸不着头脑,也根本找不到关窍,读书他没有天赋,抱着一本《论语》,永远翻不到第二页。唱曲他没有耐心,练不过的调子,就永远卡在那,即便找了师傅调教,过了三日,又忘得一干二净。写字作画更是没有办法,提起笔就飞了起来。
连他自己都荒废起来,“我就是天下最无用之才,可是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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