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2/2)
老爷这会儿才冲出来,大喊,“夫人,不要啊!”
所有的人都冲上去救人,却一个个都摸不清楚头脑,拿棍拿绳拿扁担,都不合章法。我看到暮白公子脸上一闪而过的叹息,而在旁边宋玉指的脸上,只有一种淡淡的解脱,他像是寺庙里德高望重的老师傅,认为活着是痛苦,死亡才是真正的归宿。
苏老爷看到其他人千方百计地营救,回过头冲上前去拽起暮白公子的领子,凶神恶煞地骂道,“你今儿来,就是想要我全家人的性命吧!”
溥生上前拉开苏老爷,宋玉指在一旁说,“这可是你下了三次帖子,我们才来应的局,怎么说得像是我们处心积虑一样?”
暮白公子整理了领子说,“你在异乡害死了多少人,真以为天网恢恢没人追查你吗?别以为有些臭钱,打点了各州官府,才平息了你弄死的那些男官,商参,就是你和官僚们玩死的孩子!他才十九岁啊!还有凝仪,你居然用打湿的书卷活活把他给闷死!更可怕的是,你竟然将他们的名字赋给了自己的孩子!”
二姨太听到这些话,更受刺激,拨开营救的人群,自己也要往井里跳,幸好被身边的小厮拽住手脚,才免于第二场难事。但是本来一根拽住井里营救夫人的绳子,一下散了,夫人和下井救人的小厮又被砸下去。
寻死不成,反而还雪上加霜。
夜更深了,暮白公子带着宋玉指等人离开,我冷漠地送别他们,一直在思考我是不是这场悲剧的罪魁祸首,因为是我将偷听来的秘密告诉他们,才反手上演的这出闹剧。
一直到了丑时三刻,夫人的尸体终于被拉出来,她浸在水中,脸色苍白,像她一如既往的安静,但是表情狰狞,如同她纠结地活在苏府一样。合府都是哭声,而我却不知该不该哭,为什么而哭,于是一滴眼泪也没能应景而落。
魏老板不知什么时候偷偷走的,他像是一个失败的传教士或是说客,以为自己是掌控局面的智者,没想到只是被人利用的棋子而已。
老爷以悲痛过度为名出府住去了,听说留宿在烟花柳巷的姑娘怀中,用另一个女人的熨帖和好听的话,来疗愈被男人欺骗的心。
夫人的死亡像是一场闹剧的终结,苏老爷找来得力的亲戚,操办了盛大的葬礼,二姨太三姨太互相依偎着,面如死灰,她们并不因为夫人的死亡,而获得一丝的窃喜或幸灾乐祸。她们感到一股彻底的寒意,这是来自女人的悲哀,她们在府中像是一种工具,或是一种破碎的摆设,而这种阴影来自于苏老爷在府外的快乐来源。
夫人死后,我在苏府做了几日杂事,便拜托暮白公子将我要回去。可是并不想住在暮白府,我有些忌惮溥生的嫉妒心肠。于是回到了秦书堂,以被苏府退回之名。
我像是回到原地,却经历了和当年合川宫中不一样的争斗,但结果只有一种——支离破碎。
日子渐渐寒冷,白日里练声压腿,晚上我读着让溥生从暮白府借来的剧本子。林玄问我,“你怎么不住在暮白府?依我看,暮白公子更欣赏你,而不是溥生。你如今一副修生养性的模样,倒是便宜了他,还不知道他平日里阴了多少坏主意呢。”
我说,“我不管其他人,住在秦书堂挺好的,听着姑娘们成天拌嘴,倒觉得有趣,好似她们嘴里斤斤计较的日子,才更生动些。”
比如采寒在重阳这日,一边晾晒着菊花,一边抱怨她有位客人好久没来了,正问叶庭主意,该怎么办才好。叶庭说,“那你办桌宴席,下帖子请他一叙咯,就说你要给菩萨过生辰,要请城中的客人喝酒,还在寺庙中许了愿,一定要将菩萨的福泽传递下去。”
采寒说,“我是在想他为什么不来,以前三五天来一次,这会儿都一个多月了,连个口信都没有,难道家中出了变故?或者被其他伎馆的姑娘勾了魂?”
叶庭说,“可我见你这一个月都辛劳,那么多恩客迎来送往,怎么偏偏惦记这一个?”
采寒说,“今儿晨起我对着镜子梳妆,看着手及的胭脂见底了,正想着差人去买,可是垂华问我,这在哪买的,我才想起来,是这位客人送的。”
叶庭说,“你过得可真节省,一盒胭脂都用到底了,也不知这银子攒了,要去倒贴哪位小白脸?”
采寒捶手要打她,“瞎说!因为他送的胭脂最衬我的肤色,这城中胭脂铺的玩意都太次,一时半会儿送不上好的,可不就惦记起他来了。”
这话提起了叶庭的兴趣,“这人是谁?或许下次见着了,我也要打起精神好生伺候,也的一罐诚心如意的胭脂。”
采寒说,“我可不能告诉你,上次你就抢走我的客人,这会儿还能让你占了这个便宜不成?”
叶庭有些生气,“你偷偷给我的两位恩客写信,还去平秀乐坊给他们弹琵琶念诗,真以为出了这秦书堂的门,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