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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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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白公子看着我说,“我大约猜到你从哪里来。”

我害怕宋妈妈的鞭子,更害怕不愿提及的过往,回答他,“我从暝国而来。”

“哦?”他走到我跟前问,“那你和我聊聊暝国的风土人情。”

这是我早就准备好答案的问题,我说,“暝国宦官多,城中的富贵人家甚至皇亲国戚大多都是宦官,还有假装净身完毕,去皇族讨巧机缘的人,可是一旦被官府发现,查明正身,就要被流放至北疆。夏日短暂,冬日漫长,北疆常年被冰雪覆盖。我家就是因为盖不起被,烧不暖柴火,才偷偷躲来葮川国。”

暮白公子找了个借口支开溥生,对我说,“你这话更显露你的身份。”

我自认天衣无缝,虽然我没去过,但是身在合川宫听来的话,怎会有误?若是他要听些关于边疆战事的往事,我更能如数家珍。

我问,“你可以再问我其他往事。”

暮白公子回答,“我问你暝国的风土人情,你下意识地先回答富贵皇族之事,这哪里是穷苦人家会知道的,即便知道,也不会当作趣事。”

我再想狡辩,可他却不让我再说, “在我这里,你不用担心。我只是比旁人更敏感,更容易看穿谎言罢了。”

虽然我战战兢兢,但他并没有任何惩罚我或是揭露我的动作。而是将我看做一个学生,准确地说,应该是一坨土坯,想要烧制成精美瓷器,就要一步步精雕细琢。

我在暮白府上像在修行,暮白公子给我找来浩瀚的书籍,拿着书本问我,“这本你看过吗?”

甚至我不用回答,他从我的眼神就知道答案。但是他对我的偏爱引来了溥生的嫉妒,即便他克制住对我的厌恶和防范,但从一些细节我依然能明白。

这日天空飘起了细雨,他站在屋檐下对我和溥生说,“我收到了一封信,明日咱们启程去京城。”

我虽害怕,但没多问,而是跟溥生收拾起行李。第二日上了马车,从暮白公子和溥生的闲聊中我知道,马上就到了母亲问斩的日子,我极力克制汹涌的情绪,而是撇头看向窗外,注视那些背着麻布袋,为生活而奔波的农人,心中不是滋味,我反复回忆母亲对我的严苛和厌恶,试图抹去她问斩给我带来的悲痛欲绝。

暮白公子坐在车中,突然开口说话,“我有时候会忘了我的母亲,她虽然身于贫苦,又流落到烟花巷之中,但靠着皎洁的面孔和傲人的才华,在京城独领风骚,是富贵人家的座上宾,可是她却有一道致命弱点。”

我猜测,“太爱男人了?”

暮白公子颔首点头,“她太容易陷入爱了,文绉绉的诗人和讨巧的男人在花前月下说的话,她照单全收,还自以为是救世主,辛苦攒下的银两被不同的男人欺骗,瓜分干净。可是红颜催人老,加上她又生下了我,曾经骄傲的资本早就被新人替代,她被老鸨嫌弃,卖离了京城。即便这样,她也没能改变那一腔冲动的爱慕。她为了早就骗过她的一位七品官员的仕途,将我净身后,卖给了宫中的宦官。”

“那为何你没入宫?”

“都是买卖。”暮白公子说,“宫中的男官太多,那段时日民间正风行男官,辗转卖给宋妈妈,能赚得更多。”

我问,“你后来还见过她吗?”

“见过。”暮白公子说,“她的后半生一片潦草,因为偷盗而下狱,在狱中被狱卒反复欺凌,两年后整个人就疯了,她经常跑到秦书堂拉着我往外走,骂骂咧咧说道,你的父亲在京城当大官呢,咱们赶紧去投靠他!”

故事有些遗憾,我说,“那是她不可忘切的过去。”

暮白公子点头,“后来她连个留宿的地方都没有,刚过三十岁,就已经满头白发,蜷缩在街角的垃圾中,我实在看不下去,在她碗里放了毒药,送她离开了。”

溥生听到这话,威胁我说,“这事你千万不能说出去。”

暮白公子看向我说,“放心,千鹤他不会说。因为他也思念他的母亲。”

此话一出,我的眼泪尽然掉下来,我怎么会讨厌我的母亲呢?曾经在合川宫,或是在葮香府,我竭尽全力,试图获得她对我的认可,但是她的眼中只有对权力偏爱的执迷。她对我的好,大多都是为了在外祖父面前展现她的善良和母爱。

这前往京城的路,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偶尔在驿站休息,看着布告栏上张贴的通缉犯,我都不敢挤上前,而是披着蓑衣压下头,匆匆离开。

那些路上的行人讨论说,“今年的夏日怎么这么绵密的雨?还有些秋末的阴冷。”

另一个行人说,“他们说屏山公主的儿子,也就是千乘亲王还没找到,这雨就是老天爷怜悯那孩子可怜,掩护他躲起来的。”

“那孩子真可怜啊,才七岁,却要被权力争斗而论罪。听说他是先皇最宠爱的孩子,养在宫中,哪里受得到这样的颠沛流离。”

我捂着眼睛,想要躲避这场伤心对话。暮白公子马上拉着我的手,疾步上了马车,嘱咐车夫赶紧上路。

溥生没看明白,“这雨下得有些大,你脸都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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