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1/2)
第 3 章
外祖父病后,母亲总是唉声叹气,曾经的嚣张气焰像秋日凋零的海棠,被人踩碎的水仙,在烂泥中化作一团乌糟。
“我当初也许真的应该嫁去暝国。”母亲每次看到我的时候,就会提醒她的后悔,“你就是我最大的错误。”
自从我搬回葮香府,只有外祖父派太监送来宫中的赏赐的时候,才能让母亲感到来自权力的关切,像冷宫中关照的冬日霞光。独自在府的日子,母亲的眼角总是尽量往上提,像是戏台子上绷紧妆容的戏子,扶着我的脸抱怨道,“你在宫中白混了,连个太子都没混到。贺蕣华那个没用的人都能登基,和羌国的臭公主生的孩子,一只只都像是野猪。你的眉眼最周正,像极了我,可还是没能让父皇变心,那就是你的无能。”
我说,“母亲,好歹我是个亲王,外祖父说过,在南方还有肥沃的领土,等着我长大后去驻守。”
母亲哼了一声,叼起桌上的玉樱,将核吐在我衣服上说,“房骑郡是一望无际的庄稼地,还有一片葫芦形的湖泊,里面养的鸭子最肥硕,可又怎样呢?那是穷人们向往的富庶之地,满大街都是杀鸭子的腥臭味,高贵的玉足谁愿踏下呀!”
我说,“可是外祖父最喜欢春笋鸭汤。”
母亲生气地说,“那是我最讨厌的菜,我讨厌嘎嘎叫的鸭子,讨厌鸭子的臭味,更不可能去那山高路远的房骑郡,只有被贬黜的人,才会去那荒蛮之地,和那群臭鸭子待在一起!”
几次陪母亲进宫为外祖父伺病,他都劝母亲搬去房骑郡,那才是安享太平之地,可母亲总是摇头,“我不舍得父亲,我走了,谁来为你侍奉汤药呢?”
外祖父总是叹气,“我的好女儿,我不能帮你一辈子,你曾经离权力最近,现在却要躲得远远的。”
我听不懂这话的意思,凉生却满脸沧暮,看着日薄西山的光亮,告诉我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公主早晚有后悔的一天。”
月移合川宫顶,宫门下钥,我和母亲像是丢失权力的旧皇族,守着过往的名望,只能怏怏地回府,连离行的马车都迈不动脚步,像偷懒的驴。
端午节后,风尘仆仆的父亲从戍边的战场回来,和母亲一句话也没有。而是拉着我去军营,让我举起一把厚重的剑。
我双手紧握,哆哆嗦嗦地擡起来,立马被他打落,我的手腕一下闪了,扭得生疼。他严肃地皱起眉头,训斥道,“把剑捡起来!”
我扶着手腕,蹲下来捡起铁剑,委屈地几乎滴下眼泪,我想念外祖父在宫中对我的纵容,而此刻我像是被皇宫遗弃在外的皇子,以及被暝国退回的玉枕公主。
父亲黝黑而严肃的面孔,责骂我,“你是不是一个男人?”
我刚站起,还未能将铁剑完全搬起,父亲又重重一击,那铁剑拉着我一下倒下,滚进泥泞之中。父亲身后的将士们怀疑地看着我,似乎在议论纷纷,虎父无犬子,为何将军的孩子这样无用?
这不能激起我的抗争之心,而是蹲在地上不站起身,我能在皇亲国戚、文武百官面前尿裤子,自然不怕在这里丢人。父亲走到浑身泥泞的我面前,“你怎么娘们唧唧的?一点不像个男人!”
凉生这时跑到我面前,将我扶起来,我用力踢他一脚。凉生劝说,“少爷不要怄气,等长大了就好了。”
我说,“我不要长大,我要进宫当太子,让太监们伺候我!”
这话让练兵场的人都大吃一惊,估计有人将这话传到父亲耳朵里。回到葮香府,父亲当着母亲的面给了我一耳光,“你现在怎么和你母亲一样,说话这么肆无忌惮!练兵场那么多眼睛嘴巴,稍有一句传到你舅舅耳朵里,那就是死罪!”
这话让母亲生气,她将手中的碗一摔,“别的女人靠男人,嫁给你之后,只有忍气吞声的下场,在府上说句话,还要赔上一万倍的小心!别的男人都有开疆辟土的野心,你能做什么?在家打骂儿子?”
妹妹也从中捣乱,“哥哥就想回宫过软糯舒坦的日子,既然做不了太子,那做太监最好了!”
父亲指责她骂道,“你的嘴也像极了你母亲!以后都是要吃苦的!”
母亲拔出旁边侍卫腰间的剑,抵到父亲面前吵道,“放屁!你这么勇猛,既然看不上他们,干脆现在就杀了他们,如何?”
父亲摔门而出,第二日就带着将士们回去边境。我非但没有遗憾,还有些侥幸,至少不用去练兵场受辱,端起那些沉甸甸的兵器。日复一日,母亲却在府中惴惴不安,一边收拾行李,她身边的嬷嬷问,“公主这是要搬去宫中吗?”
母亲摇头。
嬷嬷继续问,“那是要去追上驸马爷的马车吗?”
母亲往包袱里塞进各种金银珠宝,一边摇头说,“我有预感,父皇要死了,他马上要死了,我要赶紧逃,就逃去房骑郡好了,不然马上就要没命了。”
这是女人的灵感,果然当夜噩梦惊醒,传来宫中的报丧。母亲连夜把我从酣睡中摇醒,边哭边拉着我进宫悼念,可却被舅舅换下的侍卫挡在皇宫之外。
侍卫挺着下巴,骄傲地像是这个国家的太子,“公主在府中等皇上的消息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