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过去(五)(2/2)
这样的时间亚纳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只知道近乎麻木。
精神安抚的强度也根本不是他能承受的,但是做得越多给的星币越客观。
等到攒够治疗的费用时,他早已习惯精神海夜以继日的阵疼。
这通常是雌虫才会有的病症,现在竟发生在一只雄虫身上。
他曾经走向的方向如今被打碎,也不被承认,为了得到想要的,他要交换的价值就是作为雄虫的价值。
这一切,都与他从首领手下学到的不同。
明明比起精神力的治疗,他更擅长其他方面,但在这里却是无用的。
他们不需要那样的雄虫,他们只需要能够治疗他们的雄虫。
他只能作为拥有雄虫本身而得到益处。
听起来似乎很简单。
以前所受的苦头都是没必要的,他只需要做雄虫该做的事,就会得到保护。
至于其他的,也不会被承认。
认知被打破,精神海留下剧痛的后遗症,亚纳在结束这份工作后,沉默地站在查理迩的病床前。
这些天,在他缴上足够的费用后,已经被送到了中央城救治。
而查理迩也脱离了危险期,应该很快就能醒来。
如今的亚纳远远与在组织时的模样不同,像是枯败的朽木,寂静而腐败。
他深深看了病床上的查理迩一眼,转身离开,这是他最后一次来这里。
在缴纳齐所有的费用后,他将剩下的所有钱留在对方的床头,随后收拾好仅有的小包裹,离开了中央城。
查理迩的恩,他还了。
现在,他想去还首领的恩。
就如查理迩所说,这份仇恨对方不会管。
那么,他也不会将对方拖下水。
这些时间里,正规军已经平复大部分地区,新生派也被打的七零八落,但是骨干成员却没有踪影。
亚纳会等,会去找。
如果正规军杀不掉,他也要他们死。
他总要报这个仇恨。
在意识到雄虫快速获取财富和权势的途径后,亚纳完全放弃留在中央城。
他清楚以自己本就不佳,甚至还受损的精神力根本不可能跟有权势的雌虫成婚,而就算成婚也受桎极大。
身为雄虫没有极高的精神力就没有权,这是与生俱来的。
所以只能先去弄些星币,有钱财到手,也好进行下一步,方便寻找那些虫的踪迹。
他早就研究过,最后去到外围的贫民窟。
详细了解过这边的地下格斗场规则后,他从一位典当行的老板处弄了些钱财来。
当然,是些不光明的手段。
利用了对方的怜悯心。
从前他绝不会这么做,现在倒是真和之前不同了。
拿到星币后,他先换了一副特质面具,遮掩自己,随后作为散虫报名格斗的同时,又雇佣虫在赌盘上压他。
只要他能赢下一场,钱就可以连本带利的换给典当老板,自己也有了生存资金。
如果赢不了,也就死了。
最后,他自然赢了。
只是赢得异常狼狈。
一次胜利,就是开始转动的齿轮。
此后,亚纳完全留在了这里。
随着他获胜的越来越多,名气越发响亮后。
无论是赌金还是奖赏,或者各个背景抛出的橄榄枝,都会带来巨大的财富和目光。
但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亚纳一直小心谨慎,也会适时站队,他紧紧地护着自己的身份,从未摘
以至于外界都以为他是一只天生残缺的矮小雌虫。
只有那家典当铺老板知道内情。
亚纳很庆幸自己当初没看走眼,赌对了。
老板是个好心的虫。
起初会收留他,也会在他受伤回来时照顾他。
更是没透露他的秘密。
如果他是雄虫的事透露出去,恐怕会很麻烦。
而老板一直帮他打着掩护。
亚纳很感激他。
可每日的疲倦令他顾不上太多,只能送一些赢来的钱财。
他说穿了依然是一只雄虫。
体力上天生比不了雌虫,更别说地下场这些亡命之徒。
死伤残,是常态。
他能获胜,只能靠技巧和机会。
他不能失误,在这里,一次失误就是死。
可就算他再小心,再谨慎,再尽力,跟雌虫抗衡还是太过艰难。
他在这里名气打响的同时,身上也遍布暗伤,只能靠吃止疼药度日。
后来更是失去了一只眼睛。
这导致他很长时间难以平衡身体,更别说作战。
他不知道这种日子撑了多久,他只知道要久一点再久一点,等攒够钱财他就去到中央城想办法打探消息。
他清楚,只有军部才最清楚新生派的踪迹。
他要活着,带着钱财离开。
他不能死在这里。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过了一月又一月。
没有虫知道他的真实性别,也没有虫知道他的身体状况。
他们只知道逐渐响亮的代号。
‘金翎。’
然而这一切,终止在了这一天。
那晚的对手很强大,亚纳的大半的骨头尽数粉碎,赢下后躺在休息室内,已然意识不清。
他差点以为自己真撑不住了。
但逐渐模糊的视线中,他隐约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熟悉的雌虫。
大门被重重撞开,‘砰’的巨响,几乎震痛耳膜。
接着一只高大的军雌快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军装,厚靴重重踩在地上时,沉闷的声音令虫毛骨悚然,金属碰撞的响音带着极致的压抑扑面而来,周身隐约萦绕的威势更是压得周围的虫几乎擡不起头,就连很少虫能见着的地下场负责虫也跟在后面点头哈腰的出现。
亚纳的思维在疼痛中近乎凝滞,他只是眼睁睁看着对方走近,但意识中浮不出任何想法。
“亚纳。”
对方俯下身将他抱到怀中。
熟悉的气息,温度,触感。
亚纳好像隐约想起什么,僵死的大脑有了些微动静。
是........查理迩。
“没事的。”
记忆中向来充斥着嘲讽意味的声音在此刻竟有些发抖。
“亚纳,我带你走。”
“我会治好你。”
亚纳微微闭着眼,只觉得被炽热的温度包裹着,冰冷刺疼的大脑和僵硬疼痛的身体好像缓和些许。
他放心的缓缓睡去。
已经不知多久没这样放松过。
...
他被查理迩带走了。
带到了中央城接受最好的治疗,但他伤势太重,治疗周期漫长,且容易留下后遗症。
亚纳并不想废这个功夫,他不在意这些,他只想让新生派的虫死。
至于新生派死后自己怎么样,也无所谓了。
查理迩却耐心地安抚他,告诉他,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他们必须慢慢来。
随后便说,自己已经进入军部,那边一直在追捕新生派残剩的毒瘤,他们东躲西藏换了无数身份,今天是商货队,明天是星盗,后天是运输员,总之很难追查。
新生派早年得到不少正规军这边的内部消息,就算现在叛徒被抓到处死,也已经给了不少益处。
他告诉亚纳。
想要报首领的恨,就必须好好活下去。
这是一场持久战。
亚纳被说服了。
他开始认真吃药治疗,从查理迩那得到第一手消息,分析现下的情况。
之后的很长时间,他们住到了一起。
亚纳治病的同时时刻关注着新生派的消息,查理迩则是白天军部上班,深夜赶回来看他,给他递消息。
直到某一天,查理迩告诉他,自己需要一位雄主。
他晋升速度过快,已经引起一些虫的注意,以雄虫为媒介的橄榄枝已经抛到他的面前,如果没有合适的应对,之后会有些麻烦。
亚纳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他自始至终都明白,查理迩的帮助不会毫无缘由。
这是一场合作。
至于其中有没有什么弯弯绕绕,亚纳没去想。
经过那些事,他信任对方。
查理迩没料到亚纳答应的这样爽快,但迎上对方的目光,又瞬间明白。
他没有解释,默认下来。
他的确需要一位雄主作为挡箭牌,但也没到非要不可的地步。
他只是,有些私心........
而这些私心显然不可能诉说出口,亚纳能归为合作那最好不过。
就此,他们有了口头婚约。
等查理迩晋升校官之时,就会正式成婚。
其实这倒没什么说法,单纯是查理迩想要得到更高的军职后再跟对方求婚而已。
当然,之后的路也不顺畅。
军职不是那么好升的,而查理迩的锋芒展露早就吸引了许多目光,使得他的路越发坎坷。
他没说什么,亚纳却有所发觉。
在衡量过后,他将自己全部的积蓄交到对方手中。
“你会给我想要的,对吧。”
亚纳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身体削瘦轻飘飘的仿佛一吹就散,说得话却异常肯定。
查理迩目光意外,他垂下视线静静看着站在身前的雄虫。
金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
沉默过后,他擡手接过对方递来的卡,俯身将雄虫拉到怀里紧紧抱住。
“这笔钱,一定能让你得到想要的。”
他现在的确需要一大笔星币,亚纳知道他需要的,而他也知道亚纳需要的。
亚纳不是将希望完全寄托给他,而是合作。
同他一起得到想要的结果。
他会是亚纳最好的合作方。
...
亚纳在地下场攒下的积蓄不少,结合查理迩自己现有的资产,在满足功勋的情况下,晋升变得顺利。
在事情敲定后,他半夜赶回去,路上看到热乎乎的包子就拎了两只。
赶回家后,他熟门熟路的寻到坐在窗台的雄虫,俯身将对方紧抱在怀中。
轻声道,“等我晋升校官,我们就结婚。”
“这之后调查那件事就会顺利得多。”
但怀里的雄虫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平淡地看着月光下凄冷的花圃,“我的精神力受损,没法安抚你。”
“没关系。”查理迩紧紧搂着他,贴着他冰凉的额头,“总有办法的。”
“跟我结婚吧亚纳。”
...
他们很快结婚。
没有盛大的婚礼,也没有邀请任何虫。
只是简单的吃顿饭,领了证,连戒指都没买。
是亚纳不要的。
他身体太差,整只虫都提不起状态,出去片刻就面色发白。
何况,查理迩与他只是合作,并不需求那些。
以后或许对方还要婚配,那越加不用这些表面功夫。
他们就这样没有丝毫动静地结婚了。
亚纳的身体每况愈下,活动的范围基本只有他们的小房子。
每天仅剩的精力便是用来了解新生派的动向。
他活着,好像也只为此。
后来查理迩一战成名,因为时间而逐渐被淡忘的新生派毒瘤又被重新翻案,这次一切变得更加简单。
权势,是个极好的东西。
他们陆陆续续抓到一些小核心的虫,严刑拷打追问残留毒瘤的踪迹。
而这一折腾,就是整整十年。
十年的煎熬,亚纳助着查理迩,待对方真正爬到顶端时,事情的进展才变得快速。
或许是希望近在眼前。
亚纳的身体反而更差了。
维持着躯壳的念头在逐渐完成后,慢慢消散,他压制不住自己混乱的精神状态。
当年用自己微小的精神力梳理军雌混乱的精神海本就留下无法修复的后遗症,这下更是跟混沌的情绪相融,乱作一团。
他时常不能清醒,待回过神身上已经布满自己割开的创口。
就算查理迩再严格的控制,家里的边边角角都被包裹上软布,只要他想,依然有意外。
但其实他也不想,实在是他治不好。
和精神力相关的病症是药物难以治疗的,除非吃睡眠的药,直接睡过去反倒什么也不会发生。
这样的折腾下就算是身体再健康的虫也受不了,何况是亚纳。
而查理迩也为他寻遍了各种方法,但没用。
他知道查理迩对他的好,也知道对方的心思和喜欢。
但就像他走向消亡路上盛开的一片花丛,足够吸引温暖,却阻止不了他的消亡。
直到这一天。
查理迩终于抓捕新生派首领,想要将这个消息带给他,令他开心时。
他摔下楼梯,麻木地感受着血液流逝,他控制不了拥抱死亡的念头。
逐渐失去血液的感觉,反而让他感觉轻飘飘的,很舒适,像是从沉重的躯壳中脱离出来。
他很沉迷。
他以为最后的结果,不过是死和不死。
却没想到。
他失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