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悔恨（2/2）

他展开信纸，熟悉的清秀字迹映入眼帘。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在他此刻脆弱不堪的心上挖啊挖啊。

予安：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离开了。别找我，也请你……别生气。

写下这些话，心里很乱。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要谢谢你。不是客套，是真心的感谢。谢谢你在我人生最低谷、最无望的时候出现。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帮我洗刷当年的冤屈，让我有机会重新回到美院，拿起画笔；谢谢你……给了我那个阳光满溢的画室，那是我这几年待过最安心的地方；谢谢你在我发烧时彻夜照顾，递来的水总是温的；谢谢你记得我喜欢吃草莓，总会在冰箱里放满……这些点点滴滴的温暖，我都记得。它们像光，照进了我灰暗的世界。没有你，就没有今天能站在领奖台上的宋知秋。这份荣誉背后，有你的名字。

你问我为什么要走？

因为……我做了一场好美好美的梦。梦里，有阳光，有画笔，还有……你。梦里的一切都那么温暖，那么真实，让我这个习惯了寒冷的人，忍不住沉溺其中，甚至……生出了不该有的妄想和依赖。我以为，那束光，真的是为我而亮的。

可惜，梦终究会醒。

我无意间听到了你和朋友的谈话。“赌约”，“情人”……这些字眼，像冰水，把我彻底浇醒了。原来，我所以为的救赎和温暖，只是一场精心设计、有时限的游戏。原来，我在你眼中，是这样的存在。

心很疼，像被撕碎了。不是恨你设下赌局，而是恨我自己……竟然相信残缺的我也可以拥有完整的爱，还傻乎乎地交出了整颗心。站在领奖台上对你说出那些话时，我是多么可笑又可怜啊。那些依赖，那些信任，那些……爱，在你看来，大概只是游戏里“驯服”成功的证明吧？

所以，我必须走。再待下去，我怕自己会彻底疯掉。我怕明知这一切是假的，却依然控制不住想要得到你的渴望，会让我变得面目全非。

你送我的所有贵重礼物，我都放回原处了。那张存款单，是我这些年所有的积蓄。我知道这远远不够，但这是我目前唯一能拿出的。剩下的，以后我会慢慢还你。助听器，我也留下了。它曾帮我“听见”世界，也“听见”了你的温柔，但现在，它只提醒我那场梦的虚假。

最后，还是想再说一次：谢谢你，周予安。谢谢你曾给予我的温暖，让我做了一场此生难忘的美梦。虽然梦醒了很痛，但梦里的光，是真的暖过我的心。

祝你……一切都好。

宋知秋留

读完最后一个字，周予安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高大的身躯晃了晃，颓然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同样冰冷的书桌腿。那封薄薄的信纸从他的手中无力飘落。

前所未有的悔恨如同滔天巨浪。

信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他灵魂最深处。

“爱”……宋知秋用了“爱”这个字！那个沉默寡言，总是将自己包裹起来的宋知秋，竟然在离开前，用如此平静又绝望的文字，向他剖白了这样一份深沉的爱意！

而他呢？

他做了什么？

他把这份真心当成了什么？一场可以和朋友炫耀的赌局？一个证明自己魅力和掌控力的游戏？

“情人”……他怎么能用那样轻佻的字眼去形容一个如此珍视他、将他视为“光”的人？

宋知秋的感谢，像最锋利的嘲讽，切割着他的良心。他帮他洗刷冤屈，是为了让他心甘情愿走进自己的“游戏”；给他画室，是为了打造一个更舒适的金丝笼；那些“温暖”，都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和掌控的意图！他周予安，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亲手给了宋知秋希望和温暖，又亲手用最残忍的方式将其碾碎！他毁了宋知秋好不容易重新建立起来的信任和对爱的期待！

画像上那份宁静相依的幸福，信中那绝望的“梦醒了很痛”都在提醒他。是他！是他亲手打碎了那一切！

“啊——！”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嘶吼终于冲破喉咙，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绝望。他再也控制不住，像个孩子一样蜷缩在地板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地耸动，破碎的呜咽声再也无法抑制地泄出。

泪水汹涌地流淌，混合着地板上的灰尘，狼狈不堪。他想起宋知秋在领奖台上含泪凝望他的眼神，想起他哽咽着说“你是我生命里最特别的……那个人”时的真挚，每一个画面，此刻都在反复灼烧着他的心。

“对不起……知秋……对不起……”他一遍遍地呢喃着，声音嘶哑，充满了从未有过的脆弱和无助。

他终于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一个用整个灵魂爱着他、却被他亲手推入地狱的爱人。

这份认知带来的痛苦，远比任何商业失败或对手打击都更沉重，更致命。

书房外，陈默听着里面传出的压抑痛哭，无声地叹了口气，静静地守在门口。他知道，老板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颠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