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1/2)
第162章
是他亲手打开了时间缝隙,送万年之后的楚逾白来到远古,成为了救他于水火的楚念之。
也是他,亲手剥骨剜血,将恩人做成了不能言语、沾满血腥的凶剑。
还是他,舍弃恩人于仙苑大牢,赐他万千苦刑,叫他痛不能寐。
更是他……
桩桩件件像是重影般在脑海中纷飞,沧世——不,是毕愿只觉得脑仁生疼,比天雷劈在身上的痛还要痛一万倍。
从前觉得没什么所谓的事,一旦发现这个人是楚念之后,忽然就变得难以容忍了。
那是楚念之啊。
是他心心念念了一辈子的人,是他除了族人外唯一的执念,是他粉身碎骨也要挽回的人。
竟然是被他亲手打碎的。
多可笑。
“道长……哥哥。”
这些年来,他都做了什么,做了什么啊。
天雷击下,沧世踉跄来下,扔掉手中的刀,喷出一口血来。
如果能重来,我宁愿从来都没见过你。
好过亲手,害你成魔。
——
荆芥堂。
一日过去,青让渐渐撑不住了。外面盘旋着的天雷愈发凶狠,一道道交互流窜着,企图找到薄弱的突破点。
渐渐的,青绿色的灵力开始缓缓流逝。
头顶、指尖以及四肢经脉各处,比草色还青几分的灵力一点点溢出、跳跃,昭示着死亡,以及毁灭。
他的皮肤开始出现蛛网状的纹路,纹路里闪着同样的青光,像一颗即将从中爆开的丹药。
阚光一把揪住他,吼道:“不能再继续了!”
青让安静地看他,睫毛纤纤,也不说话,只是眨了眨。
“……”阚光松了几分,又重新揪住:“别以为我会心软!”
“可我是一株草药啊。”青让柔声道:“师尊,草药的使命就是救死扶伤。”
青让的本相,其实是一株草药精灵。
在尚未化形的几百年中,他都久居深山,难怪那么怕人。
也难怪只有他联通的到虚空之门,原来他本就是那座山谷的精灵,碰巧被阚光无意之中碰到,沾上了半神的仙气得以化形,从此就跟在阚光身后,成了千隐峰的弟子。
阚光:“是,可是他们根本不领情啊!”
青让笑了:“师尊,草药听不懂人话,也看不透人心。什么时候见过病人感谢一株草的?”
阚光:“可……”
可照这个逸散速度下去,不出半日,青让就会从心脏处爆开,恢复原型,再等半日,连原型都维持不住的他只会灰飞烟灭。
青让忽然感到身体有股暖流袭来。
蛛网状的纹路渐渐闭合,那些青绿色的灵力失去了逃窜的出口,老老实实呆在了身体里。
“师尊,你会死的!”青让一手撑着虚空之门,一手试图阻止阚光:“这是你的护体灵力,不能都给我!”
“闭嘴。”阚光淡淡瞥他,手上力道更大了:“你不放我就不放。”
青让:“……”
千隐峰传承一致的犟驴。
青让脑袋都大了。草药的心思纯净直接,没有什么花花肠子,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还能怎么办。
他一株草药,治病救人是使命,师尊都是半神期了,怎么能陪他一起死呢?
太不划算了。
就在这时,青让忽然感到虚空之门有些异常。
有股腾腾的热浪,在往门外冒。
似乎还伴随着隐隐“嘿咻嘿咻”的声音。
什么动静?
拔河呢?
青让的草药脑袋还没想明白,忽然手上一松。不,不是他松了手,是那股腾腾的热浪推开他,直接掀翻了虚空之门!
“青道长,我们来帮你!”
那个吵吵着“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的家伙带头冲了出来,首先护在青让身边,替他拦住了一记天雷。
人如潮水般涌了出来,要不是荆芥堂足够大,险些都容不下这些家伙。
在涌出的瞬间,空中盘旋了许久的家伙终于感知到了消失已久的气息。
饿了太久的雷电聚集到一处,再也等不了片刻。
下一秒,数十道天雷轰然劈下!
阚光眼疾手快从青让处抽回手,双掌交叠,覆于上空,撑起一道护法结界。
几乎是紧接着,那些从虚空之门中挣脱出的修士全都呈现出同样的姿态,同时向护法结界注入灵力。
结界拔地而起,瞬间光芒大涨,竟真的将数十道天雷顶回了空中!
轰——
所有人都呆住了,想必是从来没想过真能胜利,互相看了一眼后,全都激动地笑出了声:
“我们有救了!!!”
欢呼声中,商陆轻哼了声:“算你有良心。”
“对不住,当时想着再也没法回去见老母了,一时心急,说了冒犯青道长的话。”金刚钻修士卖力地撑着结界,道:“青道长救了我们,我再混蛋,也必不能叫他白白送死。”
道道雷光鸣闪,在空中盘旋咆哮。引雷符唤来的天雷没有认知,只会忠实地执行命令,那就是让中符者死于雷电之下。
众人又硬扛了几次后,渐渐有人扛不住了。有些修士刚刚结丹,哪顶得住这样猛烈的撞击。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引雷符不能碎掉,能不能转移?”商陆吼道。
雷鸣滚滚下,她姣好的面容已经沾了浮灰,手腕一翻,腾出灵力护住一名险些不行的小弟子。
步离行道:“能是能,但只能转到活人身上!”
符咒转移的前提是被转移者自愿为之。没人愿意替别人死,因此这诀法并不涉密。
“挨一次也是挨,挨两次也是挨,没差。”商陆从记忆中搜刮出转移符咒的诀法,扯过刚刚站不稳的小弟子,在心中默念起来。
步离行难得没阻拦她。
片刻,他也随手扯过一个还没结丹的弟子,替他引了符去。
再过了半日,有更多修士感到了不妙。
千隐峰几人对视一眼,他们身上已各自背了两个引雷符,阚光更是背了三个之多,再加下去,怕是扛不大住了。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叫喊声。
“我修为高,我来!”
“我也来!”
“还有我!”
数十只有力大手伸出来,纷纷将一名小弟子护在身后,一张张嘴一翕一合,无数诀法在默念中燃起微弱的灵光,仿若繁星点点汇聚。
以星芒之力,行守护之责。
只要坚持下去,仙门百家的希望们,就有幸存的可能。
与此同时,另一边更加猛烈的天雷也在躁动着。
天罚没能打碎毕愿的信仰,真相暴露却彻底毁了他与天对抗的心。
他毕竟是有上神修为的近神之身,这天罚虽能致死,一时半会却要不了他的命,但造成的痛苦是丝毫不减的。
毕愿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站在天雷之中,神情茫然,褪去狠戾后,一如万年前在敌军滚滚洪流中无措的孩子,期盼着,早日去死。
半空中,有什么东西似乎松动了。
呲啦——
是衣物碎裂的声音。
毕愿意识到了什么,豁得擡起头来。
半空中,原本被麻药定在原地的人神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横空出世的剑。
那把剑在雷光中熠熠生辉,在出世瞬间便将周身衣物斩成碎片,彻底破除了定身的作用。
毕愿停顿了一瞬。
那剑在空中旋了两圈,横劈竖斩,武得虎虎生风,与伏回剑极其相像,但又的确看得出是两把不同的剑,因为它所携带的魔气着实太重了。
剑身上似乎带了虚影,一瞬是人形,一瞬又像是剑影,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然后,一改方才凛冽的飒飒气概,半瘸半拐地向毕愿处走来。
毕愿:“……”
他大概是眼花了,怎么会看见一只剑瘸了呢?
此时那只瘸着的剑正奋力朝这边走来,带着一往无前的孤勇之气,自以为是气势汹汹地走着。
……楚逸自己也没想到。
换回自己原本的命格后,他竟能在人身和剑身之间互转。
方才,他只是太着急了,在心里拼命地想了下要摆脱控制,身子竟就自己化作了剑,直接斩断了外物的禁锢。
解除禁锢后,他一心朝这边走,竟也忘了要变回去这件事,于是剑影人影就开始交错互换,看者还以为自己是中邪了。
等即将走到后,楚逸终于意识到了这件事,连忙在心中默念几句,完完整整变回了人形。
即便浑身魔气缭绕,那张叫人朝思暮想的面孔还是一如既往的圣洁。他只需要站在那里,不需要做什么,就足够让人为之动容。
“道长哥哥……”
毕愿呆呆看着他,眼角滑下泪珠:“你早就知道是不是?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才说了两句话而已,他已经泣不成声。
“我知道……这些年,我坏事做尽,这大概、大概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可为什么,它罚在了你…身上啊。”
该天诛地灭的是他,该受尽委屈的也是他,可偏偏,报应在了楚念之身上,报应在了什么都没做错过的楚念之身上。
何其荒谬。
“你走开……”毕愿试图将他赶开,但他已经没什么力气,根本拗不过楚逸,只能无助道:“天罚会连你一起劈的……”
楚念之神情同他记忆中一样温和,即使挨了一道天雷也面不改色,只是温柔地看着他。
“小元,这些年没人在你身边,你一定吃了很多很多苦。”
你一定吃了很多苦。
这些年来,有人恨他,有人敬他,但从没有人问过,他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毕愿被护在羽翼下,万年来再一次体会到被保护的滋味,忽然觉得鼻尖泛酸。
当年,要不是见到应帅和道长哥哥的尸体,他不会彻底疯掉,也不会找天道做交易,结果就会有所不同吧。
可是没如果。
做了就是做了,他沧世做过的事,桩桩件件的混蛋事,他都认。
天下第一大恶人,曾经真切期盼的,不过是一个温暖的家罢了。
毕愿下意识用力点点头,又用力摇摇头:“没、没有。”
“这些年我不在你身边,没能看着你长大,是我的错。那日被一股力量扯离远古世界,我想大约是因为伏回出生了,一个世界无法同时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所以剥夺了我的修为,以死亡送我回了现世。”
“所以,一切都太突然了。我们没来得及好好告别,还把尸体留给了你……”楚逸抱歉地笑笑,道:“对不起,你走到今天这一步,我有责任。”
“不!”毕愿拼命摇头:“与你无关,都是我咎由自取!”
楚逸看着彷佛回到年少时期的毕愿,到底没忍心说出那句话。
【但当年应大帅教给我们的是舍生取义,不是舍别人的生,取自己的义。】
虽说楚逸替他扛了几道雷,但仅仅起到死后不损毁肉身的作用,他的生命还是在渐渐消逝着。
毫无征兆地,毕愿倒下了。
倒在了楚逸怀中。
地面上,慕恒攥紧了拳头。
末了,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什么都没做。
天雷还在忠实地劈着,似乎不把眼前的人劈成肉泥誓不罢休。
那带了万道修为的雷落在身上,是钻心的疼。
楚逸不动声色地咽下血沫,低头看着已奄奄一息的人,不知怎得,脑中一直回响着他刚刚问天的那句话。
【昆山作恶的时候神看不见,南朝辱我族人的时候神看不见。我复仇的时候,诸天神佛倒是跳出来,要我放下屠刀。】
放下屠刀,何其容易。
难得是问心。
荒野的疾风落下,于雷雨交加中搅动。楚逸接过一缕风,以魔气将其化为利刃,旋即深深刺入胸膛!
毕愿目眦尽裂:“念之!”
他几乎是瞬间站起身来,带着哽咽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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