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 77 章 “你的头发……怎么白了……(1/2)
第77章 第 77 章 “你的头发……怎么白了……
“崔令, 崔先生,是吧?”
温催玉刚用完膳,大司农和林木秀就从隔壁屋子过来见他了。
曾在雁安同朝过, 温催玉自然是认得大司农的,不过他提前有心理准备, 当下只一脸冷淡,仿佛看着全然不识得的人——让他装作见到高官的惶恐模样,他实在是装不下去, 太憋屈,索性傲气一点算了。
林木秀不满道:“你这是什么反应?待你客气不是让你蹬鼻子上脸的!”
近距离看到温催玉的脸,大司农更觉得和帝师相似惊人,于是态度不自觉放低了点。
“木秀, 不得无礼。”大司农道, 又对温催玉说, “崔先生, 本官是当朝大司农,这是本官的侄子,陶潜郡郡尉。我们强行请你来, 虽是唐突,但并不是想要伤你性命,反倒是想给你指一条通天的富贵路。”
温催玉冷笑了声。
大司农当没听见, 接着道:“听说崔先生是家中独子, 但或许崔先生自己都不知道,你有个失散多年的双胞兄弟, 与你容貌、年纪如出一辙,名字都相仿……”
“大司农想多了,在下没有双胞兄弟。”温催玉道。
大司农一听, 觉得这崔令的声音也和他印象中帝师的声音一模一样!
“所以本官说,或许崔先生自己都不知道。”大司农语气更客气了点,“说不准是崔先生的爹娘在你们兄弟二人刚出生时,就将你们分开了,将你们兄弟二人之一送给了别的人家养育,还特意给你们取了相仿的名字。”
温催玉语气泛凉:“大司农不必如此绕圈子。郡尉派去知荷县、如今被捕在牢中那两人,在下去见过,他们说是在下与一位重要人物容貌相似,当今圣上看重这人物,所以二位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
大司农看了林木秀一眼,责怪他派去的人没能力还嘴松,林木秀心虚地低下头。
“确实如此。方才说崔先生或许有双胞兄弟,也的确是本官没有证据的揣测,但没有证据不等于没有根据,若非亲生,崔先生缘何会同那位人物有如此多相同点?”大司农说道。
“实不相瞒,崔先生,那位重要人物……你可知道当今圣上三年前册立的皇后,即从前的帝师、兼任太尉,死后被追封为琰王的那位?你们之间的确别无二致。”
温催玉心想,他这头衔还挺多:“所以?”
大司农:“所以,我们想借你讨好圣心,打算将你送到陛下身边,解陛下心结与夙愿,你也能省下单打独斗往上爬的功夫。听说,你本来就在准备去雁安参加科考?跟在陛下身边,你若是聪明,自然能得到想要的。也算我们互惠互利。”
温催玉觉得可笑:“大司农,在下这一路过来,可谓十分配合,原因很简单,在下惜命。可在下听你方才所言,实在不觉得被你们送到陛下跟前后,在下还有机会活命。”
大司农一副好商量的模样:“崔先生有什么见解?”
“陛下既然能追封已逝之人为诸侯王,冒天下之大不韪册立其为后,想来对那位帝师的感情十分真挚。”温催玉平静道,“这般情谊,最多只能等时日长了、自然放下,是容不得玷污的。你们找另一个相似之人,送到陛下跟前,只怕会触怒陛下,届时我这被强迫而来的人,怕是也会没命。”
温催玉神态从容、不疾不徐,所说的话便更添说服力。
林木秀听了,不由得动摇:“叔叔……”
大司农也被说服了几分,但他摇了摇头:“事到如今,我们不能反悔,不论行不行,都只能继续一条道走下去,赌一把……陛下孤身沉湎旧情三年,未必不想有个慰藉。”
林木秀的想法又变了回去:“对!我派去知荷县的人已经被捕了,叔叔派人光明正大抓了你崔令,事情闹起来,没有转圜余地!”
“知荷县县令必然上报,消息早晚传到陛下耳中,他迟早会知道我们为了给他找帝师替身,而闹出来了这么一遭,既然如此,那就只有把这件事做到底,只要陛下收下你这替身,后面就不会再追责我们。”
温催玉闭了闭眼:“既然如此,在下不想现在就得罪二位、伤及性命,也只能陪二位赌一把了。”
温催玉这识大体、知好歹的反应,让大司农和林木秀都松了口气——是个聪明人,那就好。
而且……大司农看着温催玉,越看越觉得眼前这人有故去帝师的气度。他想,若是这人,即便陛下原本不喜替身,也未必不会心动。
“好,那事不宜迟,明日本官就送你见陛下。陛下南巡,如今就在附近的静年山庄。”大司农说,“崔先生,你最好不要有见了陛下之后,跟他‘讲道理’的耍聪明念想,陛下可不是本官二人,他不喜欢有人跟他唱反调,你机警、乖顺些便是。”
温催玉木然地想,这两人还真是半点不了解卫樾。
不过……时隔三年,他也未必还了解如今的卫樾。
要这么重逢了吗?
温催玉寻思着,这样的方式久别重逢,未免有几分滑稽。
若他明日即便见了卫樾,也不承认身份呢?
温催玉一面觉得,没必要到这“故人相见不相识”的地步,卫樾和他之间也没那么多纡郁难释。
一面又觉得,都分开三年了,何必再旧事重提,天各一方继续平静度日,不好吗?
罢了,明日见机行事吧,若是能不相见,那便相安无事。若是见到了,是当一场闹剧、搪塞揭过,还是当故人重逢、百感交集……
温催玉倍感棘手。
想到卫樾就发愁,温催玉索性暂且不想了。
他出了事,也不知道生姜和梨花怎么样了,梨花独立惯了、倒不用太担心,但是生姜黏他,而且他被抓走的时候生姜好像是挨了打,怕是受伤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能带它去医治……
……
翌日——
温催玉一大清早,就被要求换上一身新衣,打扮打扮,然后被送到了附近的一处戏楼厢房里等着。
“陛下喜欢听戏?”温催玉状似随意地问了句。
实则心底有些纳闷,卫樾那性子能喜欢听戏?难道三年时间里变化这么大?
负责看着温催玉的林家家仆回道:“不知道,反正我家主子说能把陛下请过来。静年山庄守卫森严,带着生人进不去,你就在这老实等着吧。”
温催玉别无他法,只能坐下来等。
此时,卫樾刚从静年山庄出来,身后跟着一众朝臣——他看不惯朝臣们闲着,知道朝臣们面对他时总战战兢兢,所以故意走哪儿都要朝臣跟在左右。
方才,大司农禀报,说他昨夜心血来潮在城中逛了逛,正好听闻有家戏楼里排了出戏,是感念温太傅生平的。
据说主要讲述了温太傅在世时悉心教导、辅佐陛下,在西华郡为民请命怒斩奸官郡守,后为了救驾英年早逝,但仍然留下诸多恩泽惠及百姓,与陛下也是情深意笃、奈何有缘无分。
大司农说,若是陛下感兴趣,他已经提前打点好、包下了戏楼。
卫樾便起驾出门,要到戏楼听一听。
他不爱听戏,也听不太懂,不过瞧得出戏台上的人是用了心的,这出戏排得挺好、唱得也情真意切,所以卫樾听得投入,心情也还不错。
台上戏曲结束后,卫樾吩咐蔡庆重赏,然后就准备离开。
大司农给侄子使眼色,林木秀连忙出列,行礼道:“陛下,臣斗胆请您留步。臣不才,与叔叔一同,其实还为您在此地准备了一个小小献礼……”
卫樾挑了下眉:“是吗。”
其他朝臣听了,心想这叔侄俩还挺会来事,今天戏楼里这出戏,算是十分投陛下所好了。陛下本来就正高兴,他们再献个宝,只要这“宝”不至于触怒陛下,那陛下必然会顺势再赏,说不准就把这林木秀调回雁安为官了。
林木秀恭恭敬敬地说:“陛下思念温太傅之情谊,天下皆知,臣斗胆,与叔叔一起,愿为陛下解此一忧……”
卫樾脸色骤冷。
习惯了察言观色的雁安朝臣们见状,已经做好了下跪的准备。
但林木秀低眉顺眼着没注意到,他接着说:“说来也是缘该如此,前些日子,臣与叔叔偶然见到了一人,容貌秉性皆与温太傅别无二致,论其身世,应当是温太傅的双胞兄弟。此人得知有机会侍奉陛下,也是万分欣喜,如今正在旁边厢房等候召唤……陛下可要见一见他?”
卫樾怒极反笑,气音极冷。
大司农暗道不好,连忙也出列跪下,想要把话说得更漂亮些,但他刚开口,就被卫樾砸过来的茶杯打断了。
茶叶茶水溅到大司农和林木秀身上,茶杯碎裂一地,把两个人震得一时不敢言语。
周遭其他朝臣、宫人、侍从也都纷纷下跪:“陛下息怒……”
这阵仗,戏楼里的人也噤若寒蝉,干脆跟着跪了一地,没人敢出声。
“林启山、林木秀……”卫樾语调平静得有如幽寒深潭,“你们叔侄既然活够了,朕成全你们。”
闻言,大司农林启山和他的好侄子林木秀连忙告罪求饶。
“陛下,臣知罪!臣不该僭越!臣……”
“陛下,您见见那个人吧,臣保证,你见了之后一定会改观的,臣没有说谎,他当真和温太傅一模一样!就在那个屋子里!”
卫樾嫌吵:“袁昭,杖刑,打到他们彻底说不出话为止,要是他们今天还能呼吸,那就你替他们去死。”
袁昭即刻领命:“是!末将遵旨!”
然后他反应很快,带上几个侍卫,去找戏楼的人要能杖刑用的棍棒。戏楼的人战战兢兢,连忙领路去后台。
其他人都老老实实低着头,不敢置喙半个字,心想这也是林家叔侄俩自寻死路,温太傅是陛下逆鳞,他们顺着捋就算了,居然妄图去拔鳞取代?荒谬!
林启山和林木秀没想到,他们只是刚开口说了这件事,陛下连人都不肯见,就要他们的命。
“陛下……陛下!臣只是关心陛下,想要为陛下分忧啊陛下!臣罪不至死啊!臣为大燕鞠躬尽瘁,臣……”林启山说着,用一条腿继续跪着的姿势,擡起伸长另一条腿踹了一脚身侧的林木秀。
林启山继续求饶:“都怪臣这侄子,害臣鬼迷心窍,居然做出如此触怒圣颜的大罪过,求陛下看在臣过往功绩的份上,绕过臣这一次吧!臣这侄子任由陛下处置!”
林木秀难以置信:“叔叔!这个主意最开始可是你……”
“闭嘴!有辱门楣的畜生东西!”林启山吼道,“陛下……”
卫樾皱眉:“吵死了——蔡庆,把他们嘴堵上。”
蔡庆连忙拉上另一个宫人,把林启山和林木秀的嘴给塞上了。
卫樾的手指在身侧的桌案上轻轻敲动了几下,他古井无波地吩咐:“李锳,回头查查他们俩,看他们到底是犯了什么事,想出这么个‘将功折罪’的法子。”
李锳低头领命:“是,臣遵旨。”
袁昭带着人很快拿了棍棒过来,压住林启山和林木秀就开始行刑,一杖又一杖落到实处,打得林启山和林木秀生不如死。
这叔侄俩急中生智,对自家仆从使眼色,让他们直接去把那厢房里的崔令给拉出来,就不信陛下见到真人,当真能半点波动都没有!这是他们最后求生的机会!
但林家仆从见到陛下要当众杖杀朝廷命官的作派,早就被吓软了腿,生怕陛下株连九族波及到他们这些家仆,此时抖得恨不得原地钻进老鼠洞里消失,哪还敢听将死的主子指挥。
唯独林启山的管家,寻思着他是知道这件事的,若是之后陛下细查下来,他未必跑得了,所以……不如现在再拼一把!只有主子活下来,他这管家的命才能保住!
于是,林启山的管家跪着往后悄悄挪动,想要挪到关押崔令的厢房那边去。
但他没挪多远,就被侍卫拦了下来。
卫樾看过去,冷笑了声:“还挺忠心,那就陪你家主子一起吧。”
于是,被杖刑的又加了个人,这管家没被堵住嘴,哀嚎满堂。
卫樾皱着眉,指了指蔡庆:“去那边厢房看看,还有林家的忠仆就都拉出来给他家主子陪葬,至于那个……”
他语调更加阴鸷:“……假冒伪劣的赝品,问问他,是自愿来的还是被迫来的。若是被迫,那就是无辜老百姓,让他滚。若是自愿,那就是作奸犯科的恶徒,拉过来一起杖杀了事。”
卫樾其实比较想要不由分说都杀了算了,林启山和林木秀居然敢说那人和令卿别无二致……这世上,谁敢和令卿相像?
可他到底顾及温催玉临走时留下的话,不愿让温催玉来世生在帝王暴怒、滥杀无辜百姓的世风下,于是只能忍一忍。
蔡庆连忙道:“奴才这便去!”
这戏楼楼上的厢房,是专门提供给想要单独在屋内听小戏的客人的,门窗加厚了两层,隔绝外音效果极佳。
温催玉坐在屋内,没怎么听到外面的动静,直到有人哀嚎声穿破门板。
在屋里守着温催玉的两个林家家仆下意识严阵以待,看向门口,都有些迟疑。
温催玉轻声开口:“只怕外面情况不好,你们家主子的盘算反噬把米了。”
“闭嘴!”两个家仆被他说得心慌。
接着门板就被敲响了,两个家仆吓了一跳:“谁?!”
温催玉微微抿唇,虽然猜测此刻门外不会是卫樾本尊,但他还是起身,走到了避着门口方向的屏风后,免得来人是认识的故人。
林家家仆现在没空管他动向,小心翼翼开了门,只见外面站着的人说:“咱家是陛下身边伺候的,你们是林家家仆?陛下叫你们都过去。”
两个林家家仆这会儿既听到了自家管家哀嚎的动静,也看到了不远处的杖刑现场,腿脚一软就跪下了:“是、是……”
“那个人……”其中一个家仆回头看向屋内,“崔先生……”
蔡庆叹了声:“赶紧的,你们磨磨蹭蹭,还要更多人来请不成?”
两个林家家仆不敢再说,连滚带爬出去了。
蔡庆就站在门口往里说话,没敢擡头,他怕看到屋里人的脸,万一之后陛下问他这人是不是和温太傅相像,他到时候不好答,唯有“没看见”是最合适的回答。
“这位郎君,请问你是自愿随大司农他们来的,还是被胁迫来的?陛下说,若是被胁迫来的,你便可以走了。”
温催玉垂眸,将声音压沉了些,语调稍显惊喜:“真的可以走了吗?草民谢恩!等陛下和诸位大人走了,草民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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