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别光在床上,窗前啊,月色下啊,河边啊(1/2)
第49章别光在床上,窗前啊,月色下啊,河边啊
江雪身子一僵, 林萧忙抓住她的手:“阿娘,开年一战,我们一个营的同袍死得不剩几个。我和阿雪能活着回来, 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
谢韵仪神色凝重:“开年?那会凉州不还是冰天雪地?这时候金人比咱们日子过得更难, 要打也是雪化后打吧?怎么开年就打了一场, 听姐姐说的, 规模还不小。”
林萧捏紧了拳头, 铁青着脸, 艰难的开口:“新来的将军为了战功, 带兵主动出击。我们找到了金国的几处大帐,金国惨败。我们,惨胜。”
江雪红了眼眶, 咬牙切齿:“姓谢的得了战功, 回京做镇北侯世女去了。可怜我们多少同袍, 本可以不死的, 如今尸首被埋在异国他乡,灵魂不能回归母树怀抱!”
谢韵仪的五指下意识的紧紧捏住陶碗, 指尖白得看不见一丝血色。
她垂下眼睫,嗓音艰涩的问:“谢靖?”
林萧错愕:“妹媳知道她?”
江雪冷哼:“这个谢靖长了一副正气凛然的样, 最会蛊惑人心。
她嘴上义正辞严的喊着‘为母树献上身体和灵魂’‘向女皇陛下进奉忠心’‘誓死保护我们的亲人姊妹’‘人活一世当立下赫 赫功绩,才不白走这一遭’……
实际上,全都是为了自己的私利, 罔顾军士的死活。
她煽动边军主动出击,茫茫大雪里去寻金人大帐,光冻死在路上的同袍就不少。”
林萧嗤笑:“她运气好, 还真找到几个金人大帐。也确实有两分本事,只按杀死金人的数量算, 勉强能称得上一个”胜”字。
女皇陛下治了她“擅自发兵”的罪,但因几个边将都被她蛊惑,一起出兵,法不责众。朝廷上不少人帮着说情,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谢靖将功赎罪,不用责罚。女皇陛下调她回京,在兵部任职。
我们回来时,听说镇北侯对她的果敢英勇十分推崇,已经上书女皇陛下,为她请封世女。”
谢韵仪头垂得低低的,眼眶涨红,嘴唇咬出了血,心里的愤懑怒火,像是要将她整个人烧起来。
林染抓住她的手,一根一根轻柔的掰开她的手指,淡淡道:“你一个凤凰,跟下个蛋就喔喔叫的野鸡,比什么?”
谢韵仪噎住,愤懑的怒火无声无息的消散。
她像是从灼热的火刑架上,被瞬间带到了春雨绵绵的草地里,舒适凉爽的气息,争先恐后的往她身体里钻。
“杀千刀的,简直不是人!”林朝霞怒气冲冲的骂,“迟早要遭报应,天打雷劈!老娘若是在京城,高低也得去那什么侯府门前呸一口!”
“害死了这么多人,死了一定会魂飞魄散,母树才不要这种人!”柳叶跟着骂。
林春兰看向林染,义愤填膺:“阿染,母树喜欢你,你跟母树说说,下雷下闪电劈死她!”
林染淡定的点头:“好。”
谢韵仪突然想笑,她跟着忿忿:“杀千刀的!等着遭报应!”
饭桌上又说起了别的,林染拉起谢韵仪的手:“你们先聊着,我们回去温书。”
“快回去吧。”林朝霞一家都知道,林染和谢韵仪六月会去府城考秀才,“姑姑等着当秀才姑姑呢。”
林染把碗筷装进竹篮,带谢韵仪回家。
走出村子,前后不见人。
林染诧异的瞄一眼谢韵仪:“骄傲自信的大小姐,竟然也会心灰意冷?”
小姑娘手心出了一层汗,脸色还苍白着,唇瓣上的血迹,看着刺眼极了。
谢韵仪擡起眼,语气幽幽的说:“她有整个侯府的资源和人脉,又会装模作样……”
她知道这是无意义的抱怨,可她就是忍不住,想在林染面前说。
即便知道,林染肯定会一阵冷嘲热讽。
果然。
林染嗤声:“镇北侯世女,连镇北侯都不是,更不是女皇,文武双全的大小姐,还担心斗不过她?”
谢韵仪擡头,语气认真:“阿染,我知道你是想安慰我,但你这么说,我真一点没被安慰到。”
林染捏捏她的脸,冷笑:“别在我面前垂头丧气,你又没缺胳膊少腿。阿萧姐姐和阿雪姐姐,看着都比你现在气色好多了。”
谢韵仪愤愤不平,语气中带着一丝娇意:“我就是想不明白,她们养我那十多年,对我的感情也不是假的。
却处处拿其她妹妹的优点跟我比,不愿意为我请封世女。谢靖才到她们身边多久,打了一场明眼人都觉得可笑的仗,就迫不及待为她请封。”
林染仔细想了想:“两个原因。第一,可能是对谢靖有愧疚感。第二,她们跟你一样,认为只要力气大,孔武有力就是厉害。”
谢韵仪踢飞脚下的小石子:“我可没这么说!”
林染见她兴致仍不高,漫不经心道:“我要给两位姐姐去山里寻个礼物,你去不去?”
谢韵仪:“去!”
回家放下竹篮,两人背上背篓,进山。
这会已经是下午两点,太阳开始西斜。林染加快脚步,半山腰遇到兔子野鸡从面前跑过,都当没看见。
她目标明确,直奔一处山谷。
这处山谷地势低又开阔,温度比山里其它地方高些,花开得也早十多天。
林染让谢韵仪进空间玩手镯,自己一路不停歇,小跑着翻过五座山头。
快速翻山越岭,矫健的身体爆发出极大的热量,冒出的汗珠滑过脸颊,林染随手拂去。
谢韵仪偷偷看了她好几次,向来敏锐的林染,因为一心赶路,一次都没发现。
这半年,林染几乎没下过地。不是早早进山,天快黑了才回来,就是在书房学习。太阳晒得少,她脸上浅麦色的皮肤,慢慢白了回来。
不是特别白,是那种一看就很健康的白色。
这样的林染,看起来随时都充满活力,永远都有一股生机勃勃的劲儿。
谢韵仪认真思索,她似乎从来没见过林染沮丧的模样。哪怕是确定要考秀才的时候,也只是叹息一声,立刻就精神满满的开始读书。
斑驳的阳光,在她脸上游曳,她的睫毛在发光。再往下看,复上一层薄汗的脸颊、高挺的鼻梁、粉润的唇瓣和光洁的下巴,都在发光。
她整个人都在发光,比初升的骄阳还要耀眼。
阳光又落在了,因为她不停的跑动,而微微泛红的耳垂上。薄薄一层粉色的皮肤透亮,突然就叫人挪不开眼。
想要,闭上眼,虔诚的亲吻上去。
“到了。”林染微喘着气,放谢韵仪出来。
谢韵仪扭头,面前是一片火红的花海。
满山谷灿烂绚丽的映山红,像是一片永不熄灭的火海,落在了山谷里。火焰一簇簇,一团团,一片片,炽烈绮丽的盛放。
这片火海烧进了谢韵仪眼里,又引来了一场盛夏的雨。
她湿红着眼眶,僵硬的转头,看向林染。
林染揪一朵映山红,放进嘴里嚼,酸得她皱起眉。
她若无其事的递给谢韵仪一朵:“可以吃的花。”
谢韵仪拿在手里,眼里的湿意瞬间没了,斜她一眼:“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不好吃。”
“好看吗?”林染又问。
谢韵仪点点头:“我第一次见到这样,找不出任何词来形容的美丽和震撼。”
林染漫不经心的,再揪一朵放进嘴里:“你看,她们开在这里,不需要任何人的肯定或认可,甚至都极少有人能看到。
她们美得肆无忌惮,是普天之下,独一无二的奇迹。”
谢韵仪感动得想落泪:“阿染,谢谢你。谢谢你,带我来看这一片花海。我自诩聪明,却总陷入迷途而不自知。谢谢你,跟我说的这番话。”
“聪明人总是想得多,你聪慧过人,生来矜骄,会这么想,是人之常情。”
林染别开脸,递给她一把剁骨刀,“别自作多情,我只是随口感慨。快砍,砍下最美的枝条,我要送给两位姐姐。”
谢韵仪抿了抿唇,转身去寻花朵茂盛的枝条,片刻之后,她扬起嘴角:“阿染就是看我心情不好,特意带我来的。给姐姐们送花,才是托辞!”
林染一刀砍下一丛,冷酷道:“才不是。据说是守卫家国的英雄们,为这片土地留了太多的血,映山红才会这么红。姐姐们从边城回来,理应送她们一捧大大的映山红。”
谢韵仪扭头,见她已经砍下好几丛,心疼:“够了吧?”
林染收进空间,继续辣手砍花:“多砍点,你下回要是想哭,就这样。”
林染拿起一枝映山红,一边揪一边扔,嘴里振振有词:“哭,不哭,哭,不哭……哭。那就哭吧。”
谢韵仪羞恼得跺脚:“你才动不动就想哭!”
她心里哭笑不得,只觉得之前愤懑的自己,跟阿染现在的举动一样,有些好笑。
林染扔掉揪完的枝条,一脸无所谓:“那就揪着玩吧。”
谢韵仪气势汹汹的去砍枝条。
空间堆满一个角落,林染仍叫谢韵仪进空间。
谢韵仪:“我陪你一起。”
林染嗤笑:“天都要黑了,就你那慢吞吞的速度,我可不想留在山里喂狼。”
谢韵仪哼声:“我巴不得躺着呢!”
她一路跟林染说话,竟然是难得的,商量的语气:“这里,你以后不会带人来了吧?”
林染:“怎么?你还想据为己有?”
“你不带别人来就行。”
“我又没有其她姐姐会从边城回来了。”
“阿染,你饿不饿?”
林染慢下步子,从空间里拿包子,边啃边走。
一口气吃完六个包子,肚子里的饥饿感不那么强烈了,林染又开始小跑。
跑出山脚,天将将要黑。
谢韵仪早在空间里整理出来,两大捧高高低低的映山红花束。
两人一人抱一捧,直接去姑姑家。
“阿染,阿清,你们这是?”
晚饭因为林朝霞和柳叶夹过来的菜太多,吃撑了的林萧和江雪,正在家门口散步。
林萧老远就看见,一大捧漂亮的映山红朝她们走来。认清是林染和谢韵仪,她就知道,这花应该是拿来给她们的。
林染:“送给你和阿雪姐姐的。”
林萧接过来:“这时节,你们上哪摘的映山红?”
“阿染跑了五个山头,在一片山谷里找到的。”谢韵仪弯起唇角笑,“阿染说,你们的血留在这片土地上,映山红才会这么红。你们是英雄,要送你们映山红,欢迎你们回来。”
林萧心里,突然胀满鼓胀的情绪,这股情绪堵在嗓子眼,激得人涌起泪意,她哽咽的说:“我们不是英雄。”
江雪垂下眼,嗓音沙哑:“我们身上,甚至没有战功。”
林染递过去花:“但你们,确确实实在边城,守护了我们五年。”
谢韵仪将手里的花塞到江雪怀里:“有没有战功,是军营里的评价。不是要立了功,才是保护我们。
我们安稳的日子,是你们日夜守护得来的。在我和阿染眼里,你们就是英雄。”
林萧接过花,拍拍林染的肩膀:“好妹妹。”
“那我们先回去了。”林染拉着谢韵仪跑远,“明天见,英雄姐姐们。”
江雪眼里有泪花,笑着说:“阿萧,我好喜欢她们两。”
林萧面无表情:“我是她们的姐姐,你喜欢我就够了。”
江雪笑出了声:“阿萧,你好可爱。”
林萧:“柳乐乐才用可爱这个词。”
江雪:“那我喜欢你。”
林萧瞬间红了脸,掐着手心,不敢回头,自以为淡定的说:“我这就叫阿娘去找村长,咱俩的户头下来就请吃席。”
“不等房子盖好了?”
“等不及。”
江雪畅快的笑出声:“其实先不盖房子也行,咱俩先在家里住着,免得盖了又得扒,还浪费钱。”
她知道林萧执意要搬出去住,是怕她住在家里不自在。
但阿萧的家人都好好,也都喜欢她,她想要和她们多相处。
况且,全家人都说,阿染和阿清六月的秀才试稳过,这也没几个月了。
按阿娘说的,阿染都说叫她们房子盖小点,那肯定很快就能赚到盖砖瓦房的钱,绝对比豆腐生意赚钱!
阿妈说,阿染刚跟她们说豆腐生意的时候,都没提盖砖瓦房的事。
就算跟豆腐生意一样,每月能得六、七两银子,那也了不得了。她俩手里还有四十两银子的积蓄,挪一部分出来,很快就能凑够盖砖瓦房的钱。
其实,她也不一定要住砖瓦房,只要和阿萧在一起,住黄土房,她也开心。
但,阿娘说,得盖。还要盖好了,跟阿染家一样,所有房间都通火炕,冬天屋子里暖烘烘的,她们的伤处才不会疼。
阿娘还说,阿萧寄回来的银子,加上家里要分给她的银子,一共有三十五两。再攒几个月,就能盖一座不错的砖瓦房。
但她想盖大一点,将来孩子们长大,都有地方住……不管什么时候离家,过多少年才回来,家里都有她们的房间。
思绪跑远了,江雪回过神来,擡起眼,林萧正倚在门口,含笑的看着她。
“那就在家里多住几个月。”林萧笑着说,“但成亲不能往后拖。”
江雪失笑:“成成成,你说了算。”
林朝霞在厨屋洗完碗,出来听到,立刻道:“你俩的户籍牌给我,我这就去找村长。”
江雪迟疑:“这么晚了,要不明天吧?”
林朝霞:“我叫你们柳婶子,明儿天一亮就去找里正。”
柳叶拿一匹布出来,“我跟你一起去,叫村长送给里正。让里正跑一趟县城,争取后天就给新户籍牌办下来。”
林萧疑惑:“咱村,办事这么容易的么?”
林朝霞得意的昂起头:“你俩刚回来还不知道,咱村现在是青石县最有名的村子。就是不送礼,里正和县衙的文书们,给咱村办事都飞快。”
第二天,林春兰和林秀菊,特意烧了一桌好菜,请大侄女和大侄媳来家里吃饭。
花馍,猪肉荠菜的饺子当主食,羊肉炖萝卜、栗子炖鸡、大鹅炖菜干、炸肉丸子、炖鸡蛋、炒鹅蛋,样样都是一大盆。
酸菜橡子豆腐和萝卜条是解腻的,栗子糕作为饭后甜点,喝的是蜂蜜水。
大侄女和大侄媳大难不死,林春兰和林秀菊终于舍得杀一只自家的大公鸡。
至于那只鹅,本来可以不死的。但它太爱打架,逮到机会还会啄鸡和猪。
谢韵仪屡教不改,林春兰和林秀菊忍了又忍,趁这次机会,给它杀了。
林萧和江雪已经参观过林家的大砖瓦房,知道林家有一千多两银子的家底,仍觉得眼前的这桌饭菜太丰盛了:“姨姨们这么客气,我跟阿雪都要不好意思了。”
江雪连连点头:“这也太多了。”
林春兰:“阿染和阿清读书费脑子,家里平时也是这么吃的。不怕吃不完,你们阿染妹妹能吃。”
林秀菊瞅一眼桌上的菜量,附和:“也就鹅肉和肉丸子多一点。阿染和阿清晚上一顿宵夜,就能吃完。”
林染端着稻米粥出来,擡起眼皮:“阿娘阿妈再说下去,我都不敢吃了。”
林春兰笑:“先叫你两个姐姐知道,免得你在她们面前拘着饭量,吃不饱。”
林萧忍不住笑:“阿染妹妹和阿清妹妹,都是当将军的好苗子。”
昨天小妹林玲说起这两个姐姐来,崇拜之情如滔滔江水,绘声绘色的讲了大半个时辰。
林萧和江雪就都知道了,这是两个敢进深山的,两人猎杀十八头狼不是虚话。
在林萧看来,前头捡漏的野猪、鹿和狼那些,都是她们进山打的。
她和江雪夜里小声说话,都觉得,这对妹妹,肯定还猎了更多的猛兽,偷偷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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