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大小姐和小染丫头(2/2)
林染:“这么感动,回去你给阿娘阿妈做身袄子厚裤?”
谢韵仪眨巴下眼,满含期待的建议:“我手艺不行得练,不如先从阿染的里衣开始?针线再丑,穿在里面旁人看不见,不丢人。”
林染:“我怕线头硌得慌,大小姐还是先拿自己的衣裳练手吧。”
魏三带人进来,将澡盆擡出去,擡眼看见客人焕然一新的穿着,私下里吩咐伙计们:“我不在的时候,刚才中房甲字房的两位客人喊人,你们腿脚快着点。”
知道自家客栈中房的价钱,明显就是打听好了的,说明她们行事聪明周全。
初来府城的年轻村里妹子,行走间腰背挺直,步伐稳健,面上不见半分局促。有细布衣裙,却一身粗布短打进店,这两位定然手里银钱不少,底气足,且不惧旁人眼光,是胸襟坦荡之人。
不说这些,以她多年和客人打交道的眼光,这两位妹妹的气度不输达官贵人,日后必有了不得的前程。
府城天黑了也热闹,好不容易来一趟,林染和谢韵仪自然不会早早就睡下。
出发,逛吃逛吃!
第二天一早,林染和谢韵仪在客栈吃早饭。
两碗粟米粥,两张麦饼,两个鸡蛋,四十文。
久违的蛋香在口腔散开,林染又多要了两个鸡蛋。
她都差点忘记还有鸡蛋这种食物了!
林染招来魏三:“你会挑小鸡崽么?集市上的鸡蛋多少钱一个?”
客栈里一个鸡蛋四文,林染估计市场上三文一个。
魏三:“客人要多大的?头几个月鸡死了不少,眼下鸡蛋和小鸡崽都贵。鸡蛋三文一个。一个月大的小鸡崽十文一只,一个半月大的好养活,十五文一只。下蛋的母鸡少有人卖,一只至少要二百文。”
林染拿出一两银子:“你帮忙挑五十只小鸡崽,八十个鸡蛋,余下十文归你,如何?”
魏三哪有不应的,连连笑道:“客人放心,我阿娘最会挑小鸡崽,一定只只壮实,母鸡多公鸡少。”
这一下子买得多,还能便宜不少。她喊家里阿娘去买一趟,至少能挣二十文。
吃完饭,林染和谢韵仪直奔布庄。
一刻钟后,谢韵仪一身广袖绸缎襦裙,出现在林染面前。交领浅绿短衫,配深绿祥云纹样飘逸长裙,大红色腰带一节垂在长裙右侧。
浅绿深绿的绸缎显得小姑娘更加面嫩,像是娇养在家的大小姐,兴奋好奇的打马出游,娇俏得如同四月鲜绿的垂柳。
大红色腰带压下了这七分稚嫩。大户人家的小姐见识多广,哪怕年纪不大,也有骄矜自傲的底气。
不用任何头饰,只高髻边簪一朵粉白的荷花。林染仿佛看见出身高贵,明眸善睐的仕女,高昂着头,从画中走来。
“不错,不错。”林染满意道,“有这身行头,不怕卖不了好价钱。”
谢韵仪瞪她:“说得好似卖我似的!”
林染微微弯腰,低眉垂眼的走到她身后:“小丫哪敢卖小姐,小姐不卖小丫就谢天谢地了。”
谢韵仪眼眸一转,绣荷花的团扇轻摇:“本小姐的丫鬟,才不会叫小丫这种俗气的名字,叫小染正好。”
林染:“谢小姐赐名。”
“小染,去,给本小姐买把油纸伞来,热死了。”
“好的小姐,小染这就去。”
林染选了一把白色画绿竹样的,正好和谢韵仪的衣裙相配。
“小染,去买两竹筒糖水来。”
梨子切块,加水煮,用粗竹筒盛着卖。一竹筒十五文,浅浅的一点糖味儿。
林染一手拿着竹筒,一手给大小姐撑伞遮阳,来到回春堂,魏三说这里的药材最贵。
“有没有灵芝?过几天是本小姐祖母的六十岁生辰,本小姐要买朵品相好的灵芝给她做寿。”
谢韵仪擡着下巴,轻摇团扇,傲慢的环顾一周,“墨玉灵芝不喜庆,本小姐只要赤灵芝。别拿树舌欺我,叫本小姐看到这些污糟事,定要砸了你们的招牌,告到府衙去打板子。”
林染适时递上糖水,微垂着头恭敬道:“小姐,太太吩咐了,让小的看着您,别惹事。您,您上次打……不小心……额间的疤还没去呢。”
谢韵仪杏眼圆瞪:“阿娘吩咐几句,你个小丫头就胆儿肥了?竟敢管起我来了?我看你是肉吃多了,只长个子不长脑子!中午和晚上都饿着吧。”
林染讪讪的退到一边:“是奴多嘴。”
回春堂的掌柜打量她们多时了,听了这一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脾气不好,家中娇养大的小姐,带着丫鬟来买灵芝呗。
只不过,寻常人家小姐的私房钱,可不够买灵芝的。
“辛夷,去取五十两一朵的上好赤灵芝,给这位小姐看看。”
“啊?”叫辛夷的伙计愣了一瞬,站起来,呆呆的就要往后堂去。回春堂有五十两一朵的赤灵芝么?还是上好的?
谢韵仪瞪一眼掌柜的,提高声音鄙夷道:“五十两的赤灵芝?不用拿了。小染我们走,这回春堂没什么好货。五十两,呵,买根赤灵芝的柄都不够。”
掌柜的立刻改口:“五十两是小朵的,既然小姐看不上,辛夷,拿四百两的那朵来。”
掌柜的满脸笑:“这朵可是我们回春堂的镇店之宝,小姐买回去,令祖母绝对会夸你孝顺。”
四百两一朵的赤灵芝,放在红绸垫底的香樟木药盒里,谢韵仪没上手,只垂眼欣赏一番:“色彩鲜艳,光泽莹润,祥云形状,这朵品相确实不错。掌柜的,便宜点。”
掌柜的摇摇手指:四百两不能再少了,这朵赤灵芝若是在京城,少说也得六百两。
谢韵仪诧异的擡头:“那你们怎么不拿到京城去卖?”
掌柜的一噎,讪笑两声:“镇店之宝嘛,便宜点卖给有缘人也是一段佳话。”
“东西我是看上了,就是吧。”谢韵仪诚实的说,“四百两,有种买亏了的感觉。”
她摇了摇扇子,随意的摆摆手:“哎,四百两银子我要攒好久,掌柜的,我再考虑考虑。
说完团扇一摇一摇,慢悠悠的走了,林染亦步亦趋的跟上,出了医馆门,忙撑起油纸伞。
见人走远了,辛夷疑惑的问掌柜:“不会是来消遣咱们的吧?”
她是掌柜的侄女,在医馆做事,有什么不明白的都是直接问掌柜的。
给祖母送寿礼,送四百两的灵芝?
哪来的败家女!四百两买金玉绫罗绸缎不好?
买吃完就没了的灵芝!
“你懂什么?”掌柜的瞪自家侄女一眼,一副指教的架势,“那位小姐的举止优雅有度,比京里权贵之家得宠的小辈都不差。她说话不好听,脾气暴,正是有家族撑腰的证据。另外,你看她身边哪个丫鬟……”
辛夷连连点头:“一点都不像丫鬟,不恭敬,也不柔顺。”
“哎哟,你这个不开窍的脑瓜子!”掌柜的失望叹气,那哪是丫鬟,一看就是武艺不俗的护卫!”
“我说四百两的灵芝,那护卫都没动下眼皮子,可见四百两在她眼里是寻常。你想想吧,这要不是跟着小姐做惯了大生意,会这样沉得住气?”
辛夷羡慕:“那位小姐看起来年纪好小……”
掌柜的看着门外,面色惆怅:“别跟人比,人比人气死人。那些名满京城的小姐们,都是十二三岁就开始崭露头角。权贵之家的小姐们从出生开始,就在见世面,学本事。就是镇北侯府的那位假千金……”
辛夷立刻来了兴趣:“什么假千金?”
掌柜的斥一声:“跟咱们没关系,瞎操心别人作甚,赶紧背药材去。”
那位假千金据说聪慧过人,文武双全,容貌更是一绝,小小年纪就名满京城。听说是接受不了从权贵之家嫡长女,变成孤儿的落差,投崖而死,尸骨无存。
说起来,方才那位小姐也出落得亭亭玉立,可惜额心几道疤,也不知道能不能长好了……
接下来是同样“贵得没道理”的济世堂。
同样一番唱念做打下来,谢韵仪肯定了,那朵完好无损的灵芝,能卖三百两。缺口的那朵,一百五十两没问题。
两人回客栈换衣裳。
魏三揉了揉眼睛,恍然大悟!
她就说呢,寻常人家哪里能养出,这样气度不凡的女儿来。
原来是大家小姐和随身护卫日久生情,偏家中长辈不同意两人的亲事,小两口干脆私奔了!
带补丁的粗布衣裳和草鞋,都是逃离眼线的伪装。这对小鸳鸯应当是从其它府城逃来的,买这么多鸡蛋和小鸡崽,应该是要在云州府买房住下了。
魏三脑子里的戏码都到了,几年之后小鸳鸯抱着女儿回家,长辈看着孙女的份上认下了儿媳时,林染和谢韵仪又一人一身细布衣裳,背着背篓出门了。
这次是去卖灵芝。
回春堂和济世堂在主街显眼的位置,有钱人家生病都来这看,背后自然有府城的权贵之家撑腰。
草药堂,听起来不像是医馆的名字,离云来客栈一炷香时间就能到,同样周围都是民居。
据说背后主人虽然在府城也算有钱,但没什么权势。敌不过回春堂和济世堂的联手打压,草药堂收不到什么金贵药材,多数时候都是做平民百姓的生意。
她家寻常问诊只需二十文,药材也便宜,医馆每日五名坐诊大夫还忙不过来。
这都是昨晚,林染和谢韵仪逛吃途中,打探来的消息。
昨晚她俩抄着一口乡音,对府城的一切都好奇,睁大眼恭听,时不时“哇”的一声。极大的满足了,府城常住民——各铺子伙计掌柜们的自豪心情。
问啥说啥,没问也提点,生怕自己还没说尽兴,两个顺眼的乡下姑娘就走了。
当然,跟这两位姑娘面带微笑,给银子干脆,夸自家吃食“超好吃”,也有关系。
林染和谢韵仪站在草药堂门口,很快就有伙计过来,上下打量一眼,不像是受了外伤:“先排队,风寒咳嗽排恭大夫这边,起疹子脱皮裂口排刘大夫这队……给小儿问诊需带孩子过来。”
伙计说完,正要去招呼新来的傻站着的客人。
林染上前一步:“卖药材找谁?”
伙计眼前一亮,忙带她们去后院。她们草药堂多少药材都吃得下,就是缺采药人。
不愧是草药堂,后院一个个圆簸箕上晒满了药材。捣药的,煮药的,清理药材的……伙计们各自忙碌,见院子里来了生人,瞄一眼就不再看。
这是一个四合院格局的院子,正中间的厅房,专管药材的掌柜正带着两学徒辨药:“这玩意看着跟人参长得差不多,其实是商路,有毒。
咱们去回春堂和济世堂拿货时,一定要睁大眼看清楚了。亏钱不说,给病人吃坏了就麻烦了!”
掌柜的,赤灵芝你们收不收?林染站在院子里问。
忙碌的伙计们头都不擡,有的嗤笑,有的跟没听到似的,有的竖着耳朵,等着看好戏。
掌柜的回头看两人一眼,不是采药人,面上没什么表情:“先拿出来我看看。”
村里人不认识药材,常常拿树舌或毒菌子当灵芝来卖,她每月都要遇到好几回。除了自家采药人前年采回来一朵,其余就没一朵是真正的灵芝。
她说不是,有些人还会骂骂咧咧,说她不识货。
林染解下背篓,伸手,拿出两朵灵芝。
掌柜的老远看着,面色一变,几乎是蹦着迈过门槛,三两步来到林染身边,拿起灵芝,连连点头:“是灵芝,上好的赤灵芝!哎哟,这朵这么缺了个口,你们是怎么摘的,这么不小心!”
伙计们纷纷擡起头,满脸诧异,还真是灵芝啊!羡慕,羡慕得忘了手里的活。
学徒甲高喊一声:“都看什么呢?看手里的药材。”
两个学徒也跑到掌柜的身边看,对,是灵芝没错,她们草药堂终于收到了灵芝!
林染看着爱不释手,恨不得将灵芝看出花来的掌柜,问:“多少钱?”
掌柜回过神来,忙请两人屋里坐:“上茶,上菊花茶。”
这种珍贵药材的价钱不好商量,别一会火大吵起来。
“两朵都卖给我们草药堂,一共四百两银子。”掌柜的目光诚恳,“你们满府城打听,我们回春堂老幼无欺,看诊买药收药材,都是实打实的价钱。”
谢韵仪诧异的看她一眼:“回春堂品相比这差远了的,一朵就四百两,济世堂四百五十两。就是草药堂口碑好,我们才来的,两朵五百两我们就卖。”
我们可是打探好价了来的,别想蒙人。
掌柜的:“卖四百两,收进来撑死了三百两。她们要是想坑你们,直接说这灵芝不到采摘时候,药效不行,给一百两爱卖不卖。”
谢韵仪微笑:“这两朵灵芝,正是刚满一年,药效最好的时候。掌柜的说个实在价,云州府我们卖不出去,青州府也能去。”
灵芝,我们懂!那两坑人的医馆我们不考虑,草药堂给的价不满意,我们也能去别处。
掌柜的亲自给两人倒茶:“别急嘛,先喝茶。三蒸三晒的野菊花,寒性去了不少,这种热的天喝最是清凉解暑。”
“五百两太多了。尤其是这朵缺了口的,用得上的有钱人家嫌不吉利,一百两都卖不了。”
“不吉利?”林染惊讶道,“这是梅花鹿咬的。”
林染从背篓里拿出两根鹿茸,两根鹿角:“它俩抢着啃灵芝,被我们捡了便宜。”
谢韵仪:“相传仙界的梅花鹿食仙草,这仙草就是灵芝。掌柜的把这鹿角鹿茸和缺了口的灵芝放一起,再讲讲故事,不愁卖。”
掌柜的眼里精光大盛,好,这说法好!
过几天府城就要传遍,她们草药堂有仙草的故事,不怕引不来富户!
“五百两,成交!”
林染:“鹿茸你们收么?”
掌柜的相当痛快:“十五两。绝对是府城最高价。”
她现在觉得那朵缺口灵芝,对她们草药堂来讲,八百两都不嫌贵。
东家不缺钱,就缺出这口气!
回头知道了,肯定会重重赏她!
五百两放背篓里,余下的十五两,又添私房钱五两,林染全花在了草药堂。
菊花茶、小茴香、八角、桂皮、香叶、茱萸,这些做肉的香料不能少。反正放空间不会坏,多买。
治风寒的成药七副,止血粉五瓶,留着以防万一。
还有刚收来,还没来得及晒干的五斤生姜,全要了。
两背篓装得满满当当,临走,林染随口问道:“熊胆你们收么?”
掌柜的瞳孔地震,这可是她们草药堂有钱都买不来的珍品!
“你,你们手里有熊胆!”掌柜的瞠目结舌,脑子都不会转了,眼巴巴的看着林染。
“我们手里没有熊胆。”
见掌柜的瞬间失望,林染笑笑:“有两头濒死的熊,它们打架打了个半死不活,被我们捡漏了。可能等我们拉过来,就死了。”
掌柜的觉得自己急需一碗参汤,这姑娘的话一口气不说完,她这心跟着上上下下的,要去了半条命。
“拉过来,现在就回去拉过来!你们住哪里?我带人去拉!
掌柜的生怕这生意跑了,“一头熊五百两,我东家也做皮毛和酒楼生意,熊皮、熊骨、熊胆、熊掌、熊肉我们都能用上。你卖哪里都不如卖给我划算。”
林染:“你别急,我们两今天是来探价的。我家离得远,这一来一去几天,兴师动众的平白惹麻烦。我们寻常人家得了外财都捂得严严实实,还得劳烦掌柜的保守秘密。”
她放慢了语气道:“灵芝只是运气好,偶然得的。熊这种可怕的猛兽,见都没见过。”
掌柜的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忙道:“你俩那天戴着幕篱来,直接从后门进,就说是许掌柜的侄女,送药材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