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拥抱美好 请告诉那拥抱的意义。(2/2)
陶珩见陶文靖眼眶含泪的模样,他回想起人类母亲的样子,笨拙学习着,配上那缺少感情的嗓音,或许其他人听见只会讪笑几声。
“乖,乖,别哭了。”
轻轻拍打后背的动作是陶珩对人类的小心翼翼,毕竟和陶珩生活过的人都会知道,小怪物的力量无可比拟,轻轻松松便能掰断家中的桌椅板凳。
他们已经换了不少个了,每次都得绞尽脑汁向大人撒谎,基本是陶文靖在琢磨借口。
“我,我,我……”
陶文靖彻底忍不住了,她大力回拥抱过去,两条手臂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圈住陶珩。
而在陶珩不知道的暗处,陶文靖埋在温暖的怀抱里,反复呢喃,咀嚼着一个词——
妈妈。
妈妈。
妈妈……
稍微长大一点的陶文靖知道,任何事都不是片面的,她的父母不爱她,但其他人的父母都深爱着自己的孩子。
如果按照课本里的描写,什么是无私的,唯一的答案跃然纸上,母爱是无私的。
享受到陶珩无私的爱,陶文靖只能联想到这个词,她当然知道性别甚至种族上的区别,但她不管,她要任性一回,陶珩就是她永远的妈妈,她要守护一辈子的妈妈。
陶文靖找到人生的目标和动力,她要加入人类对抗污染物的组织,她要为“妈妈”寻求安稳的环境,如果没有,她会努力创造。
作为听话的孩子,她加入处理局,赋予自己内鬼的方式,希望能起到微薄之力。
可内鬼不是那么好当的,陶文靖是严以律己的人,她约束自己的一切行为,禁止自己和陶珩过多交流,避免他们的关系暴露。
但在节日时,她都会偷偷拿出手机,对话框里反复输入祝福的消息,删删减减,最后一条都没有发送。
躺在冰冷的床上,陶文靖时常会回想起曾经的种种,比如和陶珩一起在院子里晒太阳,比如他们坐在对桌的位置上看书。
和陶珩在一起,和妈妈共处一室的时候,就算是什么话都不说,也能让陶文靖感到幸福。
回忆同样。
但变数出现了,顾文莳实在是太不可控,在背后疯狂调查和陶珩有关的信息,陶文靖拼命挤进一队,她甚至放弃自己当对上的权利,只为在背后偷偷捣乱,阻止顾文莳发现陶珩的任何可能性。
努力起到功效,可陶文靖拦得住一时,却无法阻止一世。
犹如命运的陀螺,顾文莳还是和陶珩正式相遇了,他们的关系变得密不可分,陶文靖也曾担心过,她深知队长的实力。
不仅是难缠的[分裂],还有顾文莳无法被污染的特性,以及他过于聪慧的脑袋。
和如此狡猾的家伙打交道,妈妈难道不会被吃干抹尽吗?
担忧不无道理,陶文靖想过无数种办法,却怎么也没想到顾文莳会和陶珩谈恋爱,她从未见过陶珩动情,也从未听过她和谁拥有这层关系。
犹如哪天告诉她自己的上司是后爸,陶文靖说接受肯定是难以接受,但瞧见陶珩本人没有抗拒,甚至有几分乐在其中时,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原来,瞧见爱的人幸福是如此令人愉悦的事情。
陶文靖希望陶珩能够永远幸福,开心,她由衷祝福,重新藏在黑暗的深处。
避免顾文莳发现他们的关系,同样觉得自己的消息恐怕被顾文莳提及过,陶文靖减少和陶珩的聊天频率,但她还是会每天删删减减,从未发出过那句象征祝福意义的“晚安”。
会有那么一天到来吗?
陶文靖从不后悔自己选择的道路,她只是在等待,等待他们的关系能披露的那天,她要告诉所有人,陶珩是自己最爱的妈妈,她还要做一件事。
讨要一个拥抱。
作为自己当内鬼如此之久的奖励。
诸如此类的一切她都想好,不敢记在手机里,只敢默默记在心中,珍藏着,成为她所有行为的初始动力。
可是。
可是为什么?
命运总是如此绝情?
突如其来的变异,异能者乃至世界的真相,以及自己发烧的症状……戴上装置后,瞧见上面岌岌可危的数字,陶文靖陷入无边的沉默中。
她抱怨为何会发生这种事,她数着剩下的时间。
如果每天增加的污染指数是1%,那么她还有30天的存活时间,她每天数着,却在某天瞧见指数一次上升了3%。
她没有时间了。
她没有任何时间了。
残酷的现实压在肩头,作为普普通通的人类,她只能一直盯着数字。
她甚至不敢入眠,因为她害怕再次睁眼后,那数字又朝着100%进发。
精神的折磨下,陶文靖又做了一件无法弥补的错事,她那天还在和陶珩编辑信息,来来回回写了很多很多,但也删了更多。
恍惚中,陶文靖不小心跌倒在地,装置的警告是她昏迷前的唯一启示,等到她再次惊醒时,却发现张艺轩和彭艳他们站在床边。
手机!
陶文靖的愣神连一秒都没有,苏醒的瞬间便从床上弹起,但太迟了,她是开着屏幕晕倒的,张艺轩已经瞧见上面的内容。
不仅如此,多年来的对话也保留在上面。
陶文靖知道,作为合格的内应,她不应该保留任何可疑的证据,她当然知道,只是她不舍得删。
正如无法发出的“晚安”,陶珩发送的所有信息她都如数家珍,根本不舍得删除。
陶文靖的沉默是她的无法辩解,她已经不知用何种办法挽回这件事了,变异前的痛苦连思考能力都尽数剥夺。
等待自己的,或许是处理局的实验和关押,她会在实验室里耗尽最后一口气,无法和陶珩说声“再见”,甚至还会影响陶珩。
她不是合格的女儿,连最后的拥抱都不配拥有,今后带给陶珩的,只会是数不尽的麻烦,也是陶珩最讨厌的事情。
“该死。”陶文靖轻声呢喃,垂眸等待属于自己的审判。
出乎她意料的,张艺轩等人鼓起勇气说出的,不是威胁的话语。
他们说:“你和陶珩的关系原来这么好啊,我们都没有发现!”
兴奋的话语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但下一句话又打破陶文靖的幻想。
“对了,我们把自己的血滴在你的检查装置上了,我们几个的污染指数还没有那么高,然后,然后咱们一起去旅游!抱歉我不是故意看见的,但你不是说想要和陶珩一起旅一次游吗?机会难得,呃,反正最近也放假了,大家一起去呗?”
“也,也不用担心变异吧,就像上次[通道]的事件一样,有陶珩在,事情肯定会解决的,你意下如何呢?”
连最隐蔽的秘密都被知晓,陶文靖还有什么拒绝的可能,她答应几人,前往陶珩居住的地方,和所有人一起,踏上生命最后的旅程。
“对不起,我,我还是不够小心,我应该很没用吧,内应的工作没有做好,现在他们对你可能都有猜测了,对不起,我好像什么都做不好。”
时间回到此时此刻,陶文靖不断诉说自己对陶珩的歉意,但回应她的,还是如数年前那般,从未改变过的拥抱。
“不要哭哦。”陶珩轻声说着,现在,他已经能控制自己的力度,不会再伤害到脆弱的人类。
陶文靖用力憋着犹如洪水般的冲动,她说不出一句话,现在他们已经差不多高,陶文靖靠在陶珩的身上,犹如重新回到妈妈怀抱中的孩子。
而陶珩又做了另外一件事,他从兜里拿出文创店购买的书签,轻轻掰开陶文靖攥紧乃至沁出鲜血的手指,将其放在正上方。
“你说我们相遇的那天是你的新生,要把那天作为你的生日,今年的生日礼物是书签,祝你生日快乐。”
见陶文靖没有回应,陶珩点点头,他又补充了一句:“二十三生日快乐。”
终于,陶文靖爆发史无前例的哭声,“呜呜哇哇”的,没有任何的规律,大脑同样一片空白。
医学角度上,人类来到实际上的第一件事便是啼哭。
对于陶文靖而言,这是属于她的啼哭,迟到了二十多年的啼哭。
“呜呜,妈妈,妈妈,呜呜……”
陶文靖用尽全力抱回去,她埋着头,半晌,待到能够说出完整的话语,才带着哽咽询问。
“为什么每年都要送我生日礼物?”
这也是陶珩的习惯,他发现人类都会赠送生日礼物当作特殊的祝福,他每年都会给陶文靖准备一份,就算是作为内应的时间里,他也会约定某个地点,偷偷把礼物留在那里。
陶珩实事求是:“礼物只是顺手的事情。”
他不觉得自己有多伟大,大多是随手购买的,只是觉得适合陶文靖,所有才买下赠予的,这么多年也形成习惯。
“那为什么我让你数数你就一直数数,你应该不相信神明才对。”
陶珩同样毫不犹豫回答:“嗯?因为不是说了吗,生日当天要努力实现寿星的所有愿望,既然你希望如此,数一数也没有关系。”
“那,那。”
还有很多的话语想要说出,如果有机会,说三天三夜都无法结束,陶文靖想要讲述这么多年发生的事情,高兴的,委屈的,愤怒的,所有的想法告知对方。
但她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她撑到现在已经是上天赋予的奇迹,她拼命想要撑到今天,只因她想要撑到相遇那天,想要拿到今年的生日礼物。
少一件可不行,那可是她的宝贝。
谁都不能碰。
“我,我,等等,我想要说些什么,唔。”
呜咽还未结束,陶文靖吸了吸鼻子,她有太多话想要诉说,在陶珩面前,她又做回年幼的孩子,贪心的模样是属于陶文靖的幸福。
最后的最后,她想要祝福陶珩,如果神明真的存在的话,请让自己的愿望实现吧,陶文靖如此祈祷,期待着。
如果是小时候的她,她根本不会抱有期待。
但陶珩同样告诉她,坦荡的态度是最强力的鼓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所以,该祝福什么呢?
该祝福永远开心?
不,大家都会努力让陶珩开心的,他的温柔带来其他人的爱意,在爱意中丰满羽翼,总有一天会飞上最广阔的天空。
再者,陶珩也不会让自己不开心,他本就不是这样的。
所以,该祝福永远记住自己?
不,永远记住更像是诅咒,陶文靖希望陶珩能忘记自己,虽然想到这个可能性便让自己痛彻心扉,但她还是不希望陶珩为此困扰。
所以,所以到底该说些什么?
自己内心真正期盼的,真正想要告知的——
陶文靖擡眸的瞬间,她幡然醒悟般,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告知:“请用你这双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吧,代替我,看看这个世界是怎么样的。”
从小见识到世界的险恶,在陶文靖的眼中,一切都只有灰白两色。
讨人厌的眼睛也会剥开所有伤疤,看穿他人不是件好事,她的世界从未有过太多色彩,她憎恶整个世界。
但她觉得,她知晓,陶珩眼中的世界应该是美丽的,她亲爱的妈妈总能发现不同他人的细节,陶珩沉浸在世界中,感受着世间的美。
如果是倒映在双琥珀色的眸子的世界,想必会是最绚丽,并且美好的存在吧。
该说的都已全部告知,陶文靖用手背胡乱抹着泪水,与最初的状态不同,她的语气像是奔赴某场期待已久的约定。
“陶珩,吃掉我吧,我不想要变成丑陋的怪物,我想要作为人类死去。”
陶珩沉默了几秒,他尊重其他人的选择,可内心还是有某一处颤动。
他认真告知:“可是我不知道会不会痛,可能会很痛。”
“不会的。”陶文靖十分笃定,她坚信,拥有如此温柔双眸的母亲,又怎么会做出让自己痛的事情?
但她还是补充了一句:“痛也没有关系的,起码也证明了,在那一刻,我的的确确活着。”
“是玩笑吗?”陶珩指了指陶文靖的眼角,一副想哭的模样,人类总是如此,无法坦然面对自身的情绪,把真心话藏在最深处。
“不是玩笑,是谎言,好吧,其实我还是有点怕痛的,但是我相信你。”
毕竟,陶珩是她最信任,也是最爱的妈妈,是超越物种本身的界限,妈妈般的存在。
陶珩谨慎地点头,影子的吞噬过于迅速,回想起污染物们的惨叫声,思索片刻,陶珩从影子里放出毛球们。
一个,两个,三个……许多毛球从陶珩身后蹦出来,他们带着好奇的心情,打量眼前即将变异的人类。
“食物,的,味道?”
“是,食物,是,食物!”
“好吃的,甜甜的,食物!”
毛球们嗅到美食便会在原地蹦跶,陶文靖虽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但眼睛也变得亮晶晶的。
“这就是你的能力吗?还真是——哈哈,好可爱啊。”
少女捧起一只毛球,仔细端详着,怎么也看不够。
“嗯,是的。”陶珩擡起手,无情做出宣判,“那么我要使用能力了。”
但提示本身便是他的仁慈,一切的一切,都是需要细细品味的做法。
“嗯,开始吧。”陶文靖用力点头,其实她想说,直接[吞噬]就好,不需要弯弯绕绕的话语和动作。
但——
她明白,这是属于陶珩的做法,是他对待世界的温柔。
搂住所有毛球,陶文靖像是拥抱自己,终于和过去的自己的和解。
往日的一切都在脑内快速掠过,后知后觉的,她明白这就是走马灯,她的死亡千真万确,没有其他半分可能性。
“啊……”
可意外的,陶文靖不觉得痛苦或是悲伤,记忆中,小小的少女紧跟陶珩的步伐,阳光下,他们一起分享最近刚看的读物。
额头抵在搁在毛球的脑袋上,毛茸茸的触感仿佛带着那日的阳光,陶文靖像是做着永不醒来的美梦,嘴角的笑意是她与世界的告别。
少女轻声呢喃。
“好温暖。”
她用更大的力气抱住毛球,犹如多年前抱住陶珩那般。
“好温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