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不能没有他（2/2）
再次睁眼之时，闻澍模模糊糊盯着惨白的天花板发呆，耳边有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吵得他忍不住皱眉。
闻到熟悉的消毒水味，他能猜到自己这是在医院。
他刚挣扎要起身，就感受到被子压上的重量骤然减轻。
“小树，你醒了？”下一秒，他对上了母亲肿成核桃般的双眼。
舒凡宜保养得宜的脸上苍老了十多岁，眼角都多了几条细纹，看见闻澍清醒，两行热泪骤然从眼眶滑落。
从记事起，闻澍就一直觉得母亲是个很看重体面的人，很少这样不顾形象。
看着这样的母亲，他心里难免生出一股愧疚之心。
“妈……对不起。”闻澍艰难出声。
舒凡宜情绪大起大落，也歇了和闻澍怄气的心思。
“你真是太不懂事了。”她叹气之后，埋怨说道，“也亏你福大命大，只有点轻度的内脏损伤。”
舒凡宜抚起闻澍之后，没忘记抹掉自己脸上的两滴泪。
“那个人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她长长叹口气之后，经历过一场惊心动魄后，她心态突然平和不少，大概是生死面前没有小事吧。
闻澍坚定的点头：“重要。”
他冷不丁拔掉手背上的留置针，踉跄着跪在舒凡宜的面前。
“妈，我知道你的用心。”闻澍一边眼角也落了一点泪，苍白的脸上罕见多了几分脆弱，“可我真的做不到没有他。”
舒凡宜本来还想扶他起来，可听见他说的话又停住了动作，没有开口。
“我联系不到他，我很担心。”闻澍哑着嗓音开口。
他很少说话，表面很冷淡，总让人觉得沉稳，但其实他年纪也不算大，他才26，甚至要比计见雪还小一岁。此刻在母亲面前，他才能表露出一些和年龄相符的茫然。
“我不能和柳菀结婚。”闻澍继续道，“我答应过他。”
舒凡宜低头看他，皱着眉头问：“你知不知道这是做了什么样的决定拿？你能为你选择负责？谈恋爱不都是这样，当时轰轰烈烈，收场惨淡吗？你现在喜欢，你以后还喜欢吗？要是个女人，我也就算了，毕竟总有你后悔的那天？可是个男人，那你还能回到这条正常的路上吗？”
她没有一开始的咄咄逼人，反而开始平静地讲道理。
“不能。”闻澍顶了顶后槽牙，不得不承认。
舒凡宜眉头松开些许。
“可是我今天喜欢，明天也喜欢，未来也一直会喜欢。”闻澍过了一会儿，才态度认真的说道，“我绝不后悔。”
舒凡宜麻木地闭上眼，再睁眼之后，只是把闻澍从地上扶起来，他身体还没好，她哪能真的不管不顾。
在等闻澍醒来的这段时间，她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看过的一首诗。
他说，你的孩子其实并不是你的孩子，他们在你身旁，却并不属于你。你可以给予他们的是你的爱，却不是你的想法。
这世间所有的爱都为了相聚，唯有父母的爱指向离别。
看着闻澍不顾自己的生命安全，也要逃出她的控制，她才能彻头彻尾地理解这句话，她照顾了二十年的儿子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人生，早就不再属于她。
闻澍却没动，他固执地跪在地上：“妈，求你放过我吧。”
舒凡宜听得心里一阵抽痛，一直以来，她都想给这个身体健康的儿子最好的东西，可到头来他却觉得痛苦万分。
有些鸟儿是关不住的，他的每一根羽毛都闪着自由的光辉。
“小树，让你结婚一直都是你爸爸的意思啊。”舒凡宜苦涩地笑了笑，把闻澍从地上搀扶到病床上。
当年闻氏遇到难关，为了摆脱危机，才向柳家早早订下婚约，现在柳家不比从前，自然催着要履行婚约。
闻征总不能言而无信，他面子可挂不住，只能明里暗里催舒凡宜和闻澍谈婚约。
他自己不愿意做这个恶人，还想做闻澍心里的好爸爸，就只能把妻子推了面前，这样就算恨，也恨不到他头上来。
闻澍饶是能知道闻征不像表面那样温和无害，却也免不了吃惊。
“妈……”他欲言又止。
“妈，你当真要听爸的吗？”闻澍抓住舒凡宜的胳膊，“你忘记他当年是怎么对你的了吗？”
他根本就不是外人眼中的好丈夫！
舒凡宜拧眉：“小树，再怎样他都是你的亲生父亲啊！”
听她重提旧事，她的脸色也有点难看。
天知道，她多想把那段难堪的过往永远埋葬在过去！
毕竟她和闻征都心照不宣地扮演着一对恩爱夫妻。
“当年的事是过去了，可奈何事情一桩又一桩。”一道男声响在病房门边。
他似乎身体不大好，没过多久又低低地咳嗽。
闻澍望向他，有些意外，低声叫了一声：“哥。”
闻也走到他身边，冲他心疼的笑了笑：“你也真是傻，干嘛要那么听我话，把我供出来不就好了？”
他们两个在旁边打哑谜，舒凡宜的面色不悦：“你怎么在这里？”
“刚才那话又是什么意思？”她接着问。
闻也苍白如纸的手指安抚性地摸了摸闻澍的脸颊，才转头看向舒凡宜。
“妈，我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我。”他掩着嘴咳嗽一声，才慢悠悠说道，“可我总觉得应该另有其人。”
闻也从衣服的包里拿出一沓照片递到舒凡宜的手上：“你恨我是恨不完的。”
舒凡宜惊疑不定地接过照片，一张又一张查看，动作却越来越慢，眼里情绪翻涌。
“这些都是他这些年里出轨的证据，只是被我拦下来了而已。”闻也在旁边说道，“因为我知道你想要这样的解决方式。”
舒凡宜冷眼看他：“那你为什么现在打算告诉我了？”
“因为时候到了。”闻也说道，“这些年你和他还没装够吗？”
舒凡宜指尖微微颤抖，沉默不语。
闻也趁热打铁：“镜花水月般一戳就碎的婚姻，你真的喜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