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1/2）
第93章
前往雏田庄的路途显得无比漫长，郑昊坐在车上隔着车窗，看到了遍地残碎尸骸无人认领的画面，原本见到江之衡的好心情迅速冷却下来。
在和平社会活了二十五六年，没有哪个正常人不会为江户市的惨状感到崩溃，假使死亡人口数据被公开后，恐怕全世界都会陷入恐慌吧……亦或者这个数据会被隐瞒或削减下来？
目光所及之处，很多路已经被垃圾、骸骨以及散发恶臭的黑水堵死了，有不少穿着防护服、带着武器的人在沿途在尸体上翻找着什么，即便是有人趁机顺走了现金和名牌表，互相之间也权当没看到，甚至还会趁机跟旁边的人炫耀一下好运。
——人间地狱。
只有来到现场，身临其境，才能感受到新闻打马赛克的无人机画面有多么离谱。
雏田庄因为位于比较偏远的住宅区，很幸运的，路上看不到太多尸体，反而还能住人。
并不宽敞的屋子里堆了几大桶大夏产矿泉水，是江之衡从超市里搬来的，虽然电力和信号还能用，但是自来水已经被污染了。
“扶桑官方难道没人管吗？”郑昊哑着声音问。
江之衡：“这种情况就算是扶桑全国的焚化炉运转起来都负担不了，报道称官方已经组成了志愿清理队来江户市做清理，不过得先从市中心开始。”
陈渊哼笑一声，轻嘲道：“毕竟达官显贵、社会名流，死了都是最要紧的，至于普通人的尸骨，大概率会被送到垃圾处理站碾碎了沤肥吧？哦，也可能会被一些变态带回去做成工艺品。”
江之衡补充说：“最近骨瓷牙的价格可能会被打下来，毕竟人们无法确定骨瓷用的骨头究竟是来自什么动物。”
“被用于商业用途啊……”郑昊从不高估人性，闻言，他揉了揉紧拧的眉心，深呼一口气，语气里带着深切的疲惫。
虽然他希望每一具尸体都能魂归故土，但确定尸体的身份、联系家庭成员、甚至要说服家庭成员将可能感染未知病毒的骸骨带回去，后续还极可能要面临一系列邻里治安纠纷，这工作量无疑是繁琐且巨大的，至少在三千多万的真实死亡人口数据面前显得太不现实。
陈渊语气冷漠地说：“看来这两年扶桑又要多一批大富豪了，丧葬行业、灵能力者、私家侦探最近的工作应该都接到手软了。江户市哪里是灾难之地，分明是一个金窟，只要胆子够肥就不怕遭报应。”
郑昊看了眼陈渊，虽然对方的情绪极为尖锐，但好在三观还是正常的。
作为一个参与工作的成年人，郑昊用看待弟弟的眼光对陈渊说：“陈渊同学，第一次见面来得急，也不知道能给你带什么礼物，我就拍了你家的照片，希望你不嫌弃。”
对于南伊织，郑昊则是送了一款大热度国产手游的谷子，因为他在之前和江之衡的视频通话中发现了南伊织房间里有相关的海报和食玩小立牌。
两人对郑昊送的礼物都十分满意。
“……谢谢。”陈渊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摩挲着照片，里面熟悉的、不那么好看的房子，却承载了他人生十九年里所有的美好记忆。
他本来没什么表情的冰冷面容骤然生动起来，像是雪过初晴的天空，短暂的迷茫与惊讶后，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让地上的积雪渐渐消融，化作清澈的水洼。
等再擡起头时，陈渊对郑昊已经没那么抵触了，感激之余，还带着一分不可避免的别扭。
现在，他算是被原配帮助过的小四了是吗？
至于南伊织，在看到网上卖得很贵的限定正品谷子竟然被郑昊送了过来，当下虽然出于礼貌收了过来，但心中也更加纠结了。
——情敌这么贴心该如何是好？
——话说回来，是不是该回礼？现在怎么来得及找礼物？
南伊织脸色涨红地表达了自己对礼物的喜欢，朝着郑昊连连鞠躬道谢，脑袋里的CPU都要烧毁了。
郑昊隐晦地观察了两人一番，暗暗点了点头。
幸好都不是什么糟糕的人，他家小江还是很有眼光的。
哦，也不对。
严格来说，小江现在也只能算是外面认识的弟弟，不能算他家的了。
内心抽痛了一瞬，郑昊勉强扬起成熟男人撑场面的微笑，开启了自己的口译设备。
“你们继续在这里呆下去也不合适，什么时候搬走？就算没有病毒，这么多的尸体也会制造出负面的磁场，在这里居住一定会有害身心健康。”
南伊织也借用口译设备说：“我其实想回乡下老家一趟，但是老家那边的人全都知道我去江户市上大学了，我爸妈在那边生活了一辈子，他们希望我回去，可我不能回去给他们添麻烦，否则我们家一定会被村子排挤的。”
郑昊摸着下巴深思：“这的确是个问题……”
除非有办法证明江户市的幸存者没有携带病毒，否则外界的人一听周围有哪户人家和江户市扯上关系，内心都会警铃大作吧。
虽然在明面上，媒体报道黑色罩子形成的原因是“实验室泄露”，但其实末日天灾病毒论的支持者是最多的，扶桑官方也压根不处理网络上的谣言，任其散播下去，给幸存者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虽然回村暂时不行，但出国不成问题。”江之衡轻笑道，“我每天都会提前买几份机票，方便随时跑路，昊哥能及时过来看我，我很高兴。”
郑昊猛然意识到什么，挠挠头，坚毅果敢的黑皮帅脸上带着些许试探：“我不请自来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抱歉，没提前跟你说。”
江之衡摇摇头，温和地说：“怎么会？还是要亲眼面对面见到人，才会有种安心感吧？不光对于昊哥来说是这样，我也是。”
郑昊先是一怔，旋即喜滋滋地笑了起来，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格外吸睛。
看来，就算小江需要吞噬其他人的爱意，但他也是最特殊的一个。
毕竟他是初恋、原配，还是交往时间最长的那个！
郑昊那痴心的模样落入陈渊眼中，陈渊牙酸不已，内心暗暗吐槽了一句“太傻了”。
明明是调查员，现在却一副恋爱脑上头的模样……恋爱真可怕，一点都不想谈，好黏糊好恶心！像是嘴里被塞了一口巨甜无比的甜点，那甜味侵入牙齿导致神经痛那般惊悚！
郑昊当天便在雏田庄歇下。
其他地方的房子不一定干净，且江户市周围的酒店和住宅早已供不应求，他们暂且还是留在原地比较靠谱。
小小一个房间里，打满了地铺，勉强能挤下四个身材高大的青年。
陈渊本来不想要趟进这趟浑水里。
至于江之衡就算跟郑昊做点什么，他也是无所谓的，人之常情嘛，他才是外来者。
但是南伊织就不一样了，郑昊的出现给一个刚刚洗掉自卑的阴暗宅男带来了极大的震撼。
郑昊有着性感的深色皮肤，外形阳光帅气，个性热情洋溢，还是认真靠谱、宠爱江之衡的大哥哥形象——拜托，这在BL游戏里的优先级妥妥的比阴暗宅男要高出不少好嘛！
南伊织不愿意郑昊跟江之衡独处，又觉得三人共处一室尴尬到抠脚，于是就在陈渊表示“我去隔壁睡”的时候，抱住了他的腰。
“桥豆麻袋！陈君，今晚大家能够一起睡觉是上辈子修来的缘分，是缘分啊！你要是走了未免太可惜了！求你了，留下吧！大家都是同生共死的好朋友啊！”
虽然南伊织找了一个表面过得去的解释，但现场三个聪明人，都不用深思，就都能猜到他的真实目的。
陈渊眉头直抽。
这是上辈子的缘分？孽缘吧！
陈渊坚持要走，郑昊在此刻冒出来一句：“陈渊同学，你也留下呗，我觉得很有意义啊。”
“……”见鬼的意义吧。
陈渊审视着郑昊的眼睛，见对方的神情不见没有丝毫阴霾，默默深吸了一口气，看在郑昊送的礼物的份上，最后还是留了下来。
人是都留下来了，但房间里的气氛却诡异得不行。
陈渊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南伊织尴尬地看看周围无心地盯着手机；江之衡心里老神在在，表情有些复杂地盯着手机。
总之，大家就跟现代人的社交场合一样，即便面对面坐着，也都在盯着手机。
郑昊在人群里往往充当小太阳的角色，见状，主动拍了拍手。
“大家一起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我用手机抽选一个真心话的话题，至于大冒险，反正现在也没有条件玩，就算了。不过要是遇到实在不想回答的话，我们也可以选择pass，怎么样？”
江之衡朝郑昊适时地露出感激和依赖之情。
陈渊冷淡地放下了手机，算是表明自己的态度。
南伊织则是狠狠松了口气，这种压抑的修罗场氛围果然太不妙了，心脏病都快被吓出来了。
“那么抽选的第一个真心话是……你的梦想是什么？”
南伊织双手环抱，认可地点了点头：看来是很正经的真心话大冒险呢！在这浮躁的社会里真是难得一见啊。
想当初他大学社团里的人渣前辈最擅长骚扰新生学弟学妹，不乏会问出“第一次是在什么时候”这种恶意的问题。
郑昊举起手，一本正经地开了口：“既然我是这个游戏的发起人，那么就由我先说吧——我的梦想是成为一名调查员，我一直在践行自己的梦想。另外，我希望世界和平，犯罪和怪谈能从世上消失，因此我会竭尽全力协助小江！因为，我的好兄弟，就曾死在了怪谈手里。”
“按照顺时针的顺序好了，下一个轮到我了。”陈渊斟酌了片刻，眼眸幽暗，不自觉地捏着拳头，压着嗓子说，“我目前的希望就是怪谈全都消失，我要为我自己和去世的父母报仇。”
第三个发言的是江之衡。
江之衡温柔地注视着郑昊，敛眉垂眸，撒谎时眼皮不带眨一下地说：“曾经，我希望成为一名画家，如今这个梦想我也算是在逐步实现的路上。”
郑昊默契地回以灿烂的笑容。
陈渊瞪着无神的死鱼眼，有种吃饭吃到苍蝇的感觉，在脑海里拍下了惊堂木。
——假的，一定是假的！把这个在真心话大冒险里公然撒谎的骗子拖下去！
南伊织盘腿坐着，脑袋后仰，尔后像大富翁一样倒向了身边的江之衡：“哎？哎？好意外，江君竟然是一位画师吗？好厉害！”
郑昊自豪地拍了拍胸口：“当然啦，小江的画技超级厉害的！有很多粉丝！”
“当初还是多亏了昊哥的鼓励，才引导我走上了这条路。”江之衡眼中迅速地闪过一抹遗憾，但随后又涌上一股坚定，“但现在我的梦想变了，我希望有朝一日能消灭掉所有怪谈，这不仅是我的梦想，更是我的使命和职责所在！当然，有空的时候我还是会尽量画画的，我很喜欢画画呢。”
多么光伟正的话术啊，简直是人间理想。
对比起南伊织的激动，陈渊则是捧着水杯喝了几口，因为他实在不知道除此之外，还要怎样才能让自己的无语不那么明显。
——说谎。
江哥这是完完全全的说谎。
就像是被糖霜包裹的毒药，外表雪白甜蜜，内心却不知道装的什么黑芝麻馅。
虽然陈渊没办法证明江之衡的谎言在哪里，亦或是全都是谎言，但他的心里就是有这样的预感。
江之衡的发言结束后，便轮到南伊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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