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1/2)
第69章
最近一段日子江之衡的不对劲有目共睹,但他对其他人的态度大体是正常的,受苦的只有雷诺一个人。
窗子日久失修暂时开不了,那就口算,口算太累,那就做手工,等窗户恢复完毕后,继续修缮……
雷诺几乎变成了江之衡盘在手心、揽在腰上的挂件,不仅没法与外界接触,连和梅丽等人短暂的交流都会引来江之衡虎视眈眈的目光。
他本来应该气愤的,可是被磋磨得没了脾气,同时对江之衡当前诡异的状况愈发担忧。
他倒还好,搞搞手工,做做口算,可以徘徊在战场的边缘,不一定非要出生入死,每天打仗一到两次虽然累了点但不至于有生命隐患。
而江之衡就不一样了,每天至少三次,至多五次,真刀真剑,血雨腥风,几天下来面色惨白一片,走路都是连飘带滑的。
“雷诺……求求你,给我……我真的不行了、好难受啊……”江之衡跪在床头,冷汗淋漓,身形颤抖,瞳孔放大,泪水滴滴答答从眼里落下,像是没有穷尽的溪流般从幽蓝的海面中引出。
雷诺只觉得心脏被无形的刀子切成了一片片,带着盐分的泪水浇灌在断口处,痛得他几乎失声。
他回忆起了曾经见过的瘾君子。
那些瘾君子在跟人借钱的时候把自己脑袋嗑得哐哐响,那叫一个痛哭流涕、痛改前非、痛心疾首,毫无尊严可言,但在社会底层混过的人都很清楚一件事——千万不能和瘾君子结交,更不能借钱给他们,无论他们表现得如何可怜。
“拜伦斯,你冷静一些,你现在的感觉都是假的,是女魔的阴谋!”雷诺显然猜到了异常的根源,却又没办法切实地解决问题,只能不断地谩骂女魔的无耻。
——事实上莉莉姆才应该痛骂江之衡的装模作样。
江之衡只要用回阳银针给自己来一下,无论他再怎么清心寡欲,好兄弟都会立竿见影。
正所谓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用虚弱为代价提前走完攻略进度,完全是值得的。
江之衡面色发青,痛苦又挣扎地向雷诺阐述着自己的感受:“理性告诉我要克制自己,然而我就像是被拖上岸的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伤的剧痛,抱歉,我想活下去就无法停止呼吸,帮我吧、帮我吧……”
这段时间,他并非没有采取过“措施”。
他亲自带人排查过城堡内是否有可疑人员和可疑物品,甚至带队搜索了整座坚石城,仍旧是一无所获。
目前,整座坚石城都处于戒严状态,仿佛是笼罩在暴风雨前的宁静中。
江之衡将各种药汤哐哐往肚子里灌,雷诺在旁边看着都怕他的身体会喝出问题。
是夜。
又一次心软帮了江之衡的雷诺注意到窗户里溢出的不再是星河,而是透明近乎无味的溪水。
江之衡早已经一点都没有了,如今他是在透支生命。
雷诺右眼皮直跳,瞬间想到了那些犯了马上风死在鸡鸭身上的镖客。
前世他也跟很多人一样将此事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然而当心爱之人被迫面临猝死的险境时,他慌了,大脑里一根弦猛地断裂开来。
“你踏马停下!拜伦斯!你走开!你会死的,你仔细看看,你已经没货了!”
雷诺哽咽地嘶吼一声,一把将意图再压上来的江之衡推开,双手双脚无助地在空中摆动着,仿佛想要将掣肘自己的丝线统统掐断。
他再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泪水如决堤般汹涌而出。
直到此时,江之衡后知后觉地缓过神来,紧紧地拧着眉头,面上流露出深深的懊悔自责之情。
“抱歉,弄伤你了。”江之衡紧咬着下唇,鲜红的血液从他的嘴角溢出。
“……你没弄伤我,不要再继续伤害你自己了。”雷诺的喉结动了动,肩膀剧烈颤抖着,如同在寒风吹打下摇摇欲坠的一片树叶。
死一般的沉默中,江之衡叹了口气,随意地披上一件外衣,招呼侍从给自己端来一碗“猛药”。
捏着鼻子灌下“猛药”后,江之衡精神困顿地躺回到床上。
雷诺抿唇:“真的没办法找皇帝帮忙吗?如果是皇室的话,一定会有办法的……”
“我说过了,真的不行。”江之衡努力撑起沉重的眼皮,声音飘忽地说,“一来陛下虽宠爱我,但再深的宠爱也是有限度的,我作为光明女神的使者如果被恶病缠身,不就说明我的身份是假的?那些豺狼一般的官员为了皇位早就瞄准了我,我一旦出事,陛下盛怒之下可能会直接要了你的命,我不能拿你的命去赌一个不确定的结果。”
瞧,他是多么全心全意地为雷诺着想啊,全然不提自己可能会送命的结果。
而他言语中的留白,以雷诺的机灵劲肯定会明白的,到时爱意值必然会迎来上涨!
当然了,他的话是这么说,事实上则是高文皇帝爱他爱得太深了,听闻他出事后可能会不管不顾地派出暗影军团拿下雷诺的项上人头,他不能冒这个风险。
因此他的“病情”必须隐瞒。
雷诺坐在江之衡的身边,不着寸缕地抱着膝盖,像是要用瘦弱的背脊来抵御一切外来的伤害。
“或者我可以学习魔法……”
雷诺的低喃落入到江之衡耳中。
“你想都别想!”即将睡着的江之衡忽然激动起来,胸腔急速起伏,如有怒火的狂潮在来回涨涌。
他哑着嗓子说:“魔法会让你变成一个扭曲疯狂的人,到时候你不仅不会再爱我,甚至不会再爱任何东西了!你会破坏,会被全人类所摒弃,这样的人,跟机器有什么两样?我不会让你变成被女魔摆弄的傀儡!”
雷诺被江之衡激烈反对的态度震得再不敢吱声。
江之衡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如果你不想把我气死的话,就不要再说类似的话了。”
“……好。”雷诺强打起一个笑容。
【当前总好感度:99(决定相守之人)】
【当前爱意:83(结果期,不能辜负的深情)】
江之衡不太安然地入睡后,雷诺从地上捡起凌乱的衣服穿好,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卧室。
“嘭!”
拳头重重砸在了墙壁上,留下一道血印。
无力感化作燃料,雷诺的眼神中灼烧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宛如鲜红的火焰在漆黑的瞳仁中跃动,却找不到正确的出口。
他双拳紧握,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在下一拳砸下之前,一只手拽住了雷诺的手腕。
“城主,大半夜不睡觉,想废了自己的手吗?”一道慵懒的女声从身后传来,雷诺回头一看,正是穿着一身正装的梅丽。
雷诺抿了抿唇:“这话应该由我来问你吧,大半夜的怎么不睡觉?”
“最近太子殿下表现那么怪异,我作为护卫怎么能不去查查原因?”梅丽指了指身后,“去我书房吧,我从图书室里找到了一些好东西,或许可以解决问题。”
雷诺眼睛一亮,相信梅丽不会信口开河。
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内回荡,带着一股踌躇的雀跃。
书房内,梅丽将一本书扔给了雷诺。
“这是图书管理员在打扫的时候偶然翻到的一本讲述异端和魔法的禁书,他本来是要烧掉的,幸好我抢了过来。”梅丽并不知道那图书管理员也是江之衡安排的人,只当一切都是巧合。
她严肃地说:“书上说,激发魔法是需要媒介的,当媒介离被诅咒者的距离足够遥远时,诅咒的力量就会减轻,甚至是失效——这个说法不算绝对,但我认为有考据的价值。”
像是凭空一束惊雷劈在雷诺天灵盖上,雷诺脑海中灵光一闪,颤抖地低喃:“难道……”
他就是那个媒介?
梅丽见雷诺领悟,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我没有想要将你打为异端的意思,雷诺……你可能被某个异端利用了,在问题解决之前,我认为你外出避一避会比较好……”
咚、咚、咚……
雷诺的心脏在疯狂跳动,一时间连梅丽的声音都无法传达到他的思绪中。
【亵渎女神之人,你将受到惩处!魔法将在你的体内爆发,你会受到全大陆的追杀,只有当你重新踏上原定的命运,你才能从诅咒中解脱!】
——是了,女魔是这么说的,因为他和江之衡在一起反抗,所以江之衡如今变成了这半人不鬼的瘾君子模样,这是女魔对他们两人的诅咒。
雷诺神色一定,心里下定了一个主意。
“我现在去收拾一些东西,赶在拜伦斯醒来之前,我要出城,但是……我也不清楚自己能够去哪里。”
毕竟江之衡是太子,只要发出一张通缉令,全大陆的人都会为了获得赏金而追赶他。
呵~这不就正好被那该死的女魔言中了么。
梅丽定定地注视了雷诺几秒,感受到他离开的决心后,说:“可以通过蜜梨的关系去兽人区域,在太子殿下抓到你之前,我们或许能挣得足够的时间来解决他的问题。”
趁着夜色,梅丽带着雷诺骑马前往青金小镇寻求蜜梨的帮助。
雷诺取得蜜梨的信物后,在女骑士莫娜的护送下一路向着蜜梨的老家——银月部落前进。
相较于狐族的狡诈、狼族的排外、虎族的凶恶、蛇族的冷血,在兽人群体中避世而居的胆小兔族恰好适合雷诺居住。
尤其是在雷诺获得蜜梨信物的前提下,哪怕兔族会对他这个人类有所提防戒备,也不至于把他赶出去。
这倒是又和原著剧情重合了。
原著里,雷诺先是带领胆小的兔族们用计策征服了周围的部落,后来干脆让兔族成为了兽人中最庞大、最强悍的一支族群。
当雷诺抵达兔族居住的森林深处时,已经是七天后了。
兔族部落隐蔽,想要过去的路程中不存在道路的概念,他只能按照地图跟着女骑士莫娜行动,鞋子都磨破了两双。
然而,即便过程艰苦,雷诺也没有抱怨过一句。
因着蜜梨和维多利亚的交情,女骑士莫娜领着雷诺向银月部落的首领及长老们过了明面,就踏上了回程。
“年轻人,你就在我们部落住下吧,我们能够从你的眼神里看出你是个好人。”身形佝偻的兔族长老宽和地拍了拍雷诺的肩膀,“你的眼里藏着深深的哀伤,希望这里能够成为你疗伤的地方,我们兔族没有别的本事,只是温厚老实,擅长感应危险,也因此我们的部落足够平静,不会有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
雷诺强打起精神,赧然地揉了揉油腻腻的头发:“谢谢您,长老。”
兔族长老慈祥地说:“你就暂时住在蜜梨的那顶帐篷里吧,要洗澡的话,就去洞窟的温泉里,上厕所就去那座木房子,半夜不方便的话我给你拿个木桶。”
银月部落位于一座山脚下,平时部落居民们都住在帐篷里,山脚下的洞窟连接一个地底洞xue,能够帮他们抵御冬季的危险与寒冷。
兔族兽人还挺擅长打地洞的。
雷诺在荒郊野外赶路七天没有洗澡,随便搓两下皮肤都能搓出泥来,除了在监狱里受罪的那段黑暗时光,他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这么脏过的时候,非常受不了。
带上兔族长老给予的生活用品,雷诺走进了一个洞窟里。
发光苔藓将洞xue照得如外界一般明亮,雷诺褪去衣物,刚踏入温泉,便注意到温泉的入口处冒出了一排色泽不一的兔耳朵……
“额……谁啊?”雷诺有些滑稽,这些竖起的兔耳朵还一动一动的,哪怕他这个糙汉子都有点被萌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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