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1/2)
第32章
源源不断的痛楚令江之衡意识模糊。
他已经记不清父母的表情了,只记得那天气氛格外古怪压抑,晴空白日都带着一种死寂感。
“之衡,从今天起你就要一个人住进主家了,不过有空的时候爸爸妈妈都会过来看你,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呜,老公……我们孩子还这么小……”
“之衡,你要记得爸爸妈妈都很爱你,也都很舍不得你,只是实在没有办法,江家的规矩就是这样,旁系所有优秀的孩子到7岁就得住进主家辅佐主家的少爷,长大后最差也能管理一项产业,将来爸爸妈妈都得靠你了。”
平时教导他独立自主的妈妈将他像个婴儿一样抱了一天,眼睛周围是红肿着的;平时不太抽烟的爸爸直接抽了一包烟,烟气熏得他直咳嗽,连衣服上留下了难闻的气味,但眼睛特别亮,就像是抽中了大奖又不敢声张一样。
他平静地发出疑问:“你们既然舍不得我,又为什么一直要我当第一名?而我既然当了那么久的第一名,又为什么非要做别人的手下?我自己当大老板不好吗?你们不高兴吗?”
爸爸宽厚的手摁着他的肩膀,让他产生一种无力逃脱的感觉。
他听见爸爸用无奈又严肃的语气说:“哎……你还小,不懂,主家掌握的权势和财富是你没办法想象的,我们旁系顶多给主家当当手下,至于老板?我们当不上,因为我们不会被长老会和列祖列宗认可,这是三百年的家规,违反家规的话,我们拥有的一切都会被收回去,到时候我们连家都住不上,只能当流浪汉。”
他不清楚爸爸的话里有多少是恐吓的意思,但他不仅没有被吓到,反而在心里种下了一颗不甘的种子。
——凭什么?
那是江之衡活了七岁以来吃的最没滋没味的一顿饭。
沉稳肃穆、明亮精美的餐厅里,十米长的方形长桌最上首坐着的事江家现任家主和他的妻子,尔后依次往下排列是长老会的一群中老年成员。
江之衡和他的父母坐在最下方,仅比部分旁系成员稍微好一些——这是按照孩子们的考核成绩排的。
所有大人都像是设定好发条的人偶,佩戴上最得体的面具,秉持着最合规的礼仪,只有一些细微的声响发出。
明明面前是色香味俱全的美食,但江之衡却觉得味同嚼蜡——没有人是为了吃这顿饭来的,往嘴里塞点食物仅仅是为了礼貌。
中途,有个旁系的孩子不小心将筷子掉到了地上,侍者有条不紊地为他换上了新筷子,但那孩子却似乎受不了这种过于诡异的气氛,忍不住哭出了声。
孩子父母刚想求情,现任家主一个眼神扫了过来,孩子便被消沉的父母抱着离开了餐厅。
那个眼神江之衡印象深刻,是主人对不听话的家畜后发出的警告。
所谓的旁系在主家看来,不过是以血缘为套绳任由主人支配的工具。
那一刻,江之衡明白了世界的规则:他是第一名,但不一定是第一名的人,而是第一名的狗。
现在的他,只有被挑挑拣拣的资格。
用餐结束后,所有旁系的孩子排着队被带到一个断腿老头的面前看相。
有个孩子因为“獐头鼠目,小人心性”被刷了下去;还有孩子因为“鼻细唇薄,鬓压命门”而列入待选。
江之衡清楚记得断腿老头对自己的评价是“天生反骨,枭雄本色,命里无子嗣”。
然后他就被选中了,家主似乎对他很是满意。
他回头,看到了父母震惊悲伤的表情,虽然暂时不清楚这个评语的意思,但他意识到这不是什么好话,便将它深深地记到了心里。
后来他才明白,前半段的评价足以将他卡死在主家的门槛,但没有传承血脉的孩子则意味着他或许能成为长老会的预备役,庞大的家族里总需要那么几个不偏不倚、主持公道的人说话。
他跟父母的缘分从他进入主家的那一刻起就淡了。
在主家那几个少爷还在跟同学商量着寒暑假要去哪里玩的时候,他从14岁开始就去家族名下的小公司历练了。
18岁,年轻气盛的他试图伸手掌握公司,结果被信任的下属背刺,长老会竟命令一群保镖将他打晕押到祠堂里。
“江之衡,你作为家族旁系子孙,没有家主的允许却意图私自掌控族中产业,你要按照家规接受处罚,否则会被逐出江家,你怎么想?”
他擡头,现任家主、长老会带着其他旁系的子弟观刑,一道道冷漠厌恶的、幸灾乐祸的、警惕戒备的视线像是鞭子般抽在他的自尊上。
顷刻间,他便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认错,越诚恳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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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间,他红了眼眶,用吟唱般真挚的语气说:“我认错,是我年轻气盛,出手试探家规,造成了不好的影响,我愿意接受惩罚,希望各位兄弟姐妹们能够引以为戒。”
长老会对他认错的态度还算满意,最后只是打断了他一条腿而已。
木棍重重落下,“咔嚓”一声,他听到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
他痛得青筋直冒,大汗淋漓,却没有发出惨嚎,只是在喉咙里闷哼了几声。
他只是暂时服软,不代表他骨头软。
断腿后,他被擡到医院接受救治,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这是他没有做好万全准备就企图揽权的代价。
和他不对付的旁系子弟怀着落井下石的心思告诉他,他的父母去年生了个小儿子,现在正在家里照顾,他被父母抛弃了。
住院期间,他的父母只来了一趟。
他的父亲让他好好养伤,引以为戒,将来好好辅佐主家少爷;他的母亲急着回家看一岁的小儿子,对一年没见的长子稍微关心了两句,见他有看护照顾,就放心地匆匆离开了。
他很庆幸自己的父母是不擅长装蒜的人,何必将一分的干货装成十分的样子呢,里面多少水,吃下肚子里一清二楚。
后来,他上位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当初断他腿的长老会给绑到祠堂,还叫了没坐牢、没身死的旁系入内,当着所有人的面砸了祠堂,自己搬了张椅子坐到上位。
“我们国人讲究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我就不打断你们磕碜的老寒腿了,让你们多活几年——但是磕头必不可少,如果你们不想被逐出江家,在半只脚迈进棺材的年纪滚去捡垃圾的话,就求我这位江家家主。”
他嘴角噙着笑,慈悲大度地俯视着惊怒交加的老头子,让所有人都知道江家的江,现在是江之衡的江。
长老会有的人磕了头,有的人不愿意,不愿意的则被他摁着脑袋磕下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气大损的缘故,长老会没出一年就死了一半数。
而他的父母也一改往日的冷淡,每天都变着法子带着十岁的弟弟对他嘘寒问暖,嘴里嚷嚷着什么,你以后没孩子,可以从你弟那过继一个帮你养老等等。
他觉得很无聊。
旧江家试图用血脉来桎梏他,他的亲生父母竟也在他成了新江家家主以后选择了一样的做法。
还是那句话——凭什么?
“你们的孩子是你们的孩子,对于你们而言,他是无价之宝,对于我而言,他不如路边的野草。”
他将血脉亲情量化为具体的利益分割了部分财产给父母弟弟,从今往后,再不相认。
胜利的果实最终还是落到了他的头上。
那颗果实就摆在那,遵照着大自然的优胜劣汰原始法则来筛选主人,每个人都只能暂时拥有它,它能够被相同一个人守住多久,全看那个人的实力。
直到系统出现将他带离了原来的世界,不顾他是否遗失了辛苦摘得的胜利果实,就立刻发了个任务让他攻略秦凡。
他发自内心地冷笑,系统倒是说得好听,但所谓的攻略者,实质上只是服务于某个上位存在的家畜而已。
可是还能怎么办呢?只有活着才能成为上位者,只有践踏无数颗垫脚石才能抵达主位,在那之前谈什么自尊都是空话。
无能狂怒的自尊一毛不值。
他辛苦培育果实,为的是丰收,是提高自己的实力,是有朝一日上位……
至于上不得台面的小蛀虫?
捏死!
江之衡凌厉地睁开了眼睛,从漫长的回忆中抽身,仔细一看时间,也就过去五分钟而已。
他立刻给陪在秦凡身边的秦江清洁员工发了消息,让他们把秦凡带回家,怕他们没看见还打了通电话。
“可是我们正打算去医院,我们刚修好了车,车上有个受伤昏迷的女人……”
“没有可是。”江之衡缥缈的声音像是索命厉鬼一般幽冷,“别让我说第二遍,你们是退伍兵出身,应该也知道那女人的身份有问题吧?如果不想节外生枝的话,就不要在外多停留,把她带回来,她死了我担责。”
“是!”
老板丈夫的话他们不敢不听,于是秦凡就发现车辆行驶的方向调转了。
“等等,不是要送她去医院吗,现在开的是我家的方向吧!”
“江总说了,要先回家,带上她一起。”充当司机的秦江清洁员工如实说道。
秦凡瞠目结舌:“什么?可是……”
“江总说了,没有可是。”汽车忽地提速。
十分钟后,秦凡打开了家门。
“我们回来了!”
客厅里,江之衡正捧着一杯热茶慢慢啜饮,他的脸色异常惨淡,就跟大病初愈似的,让满肚子狐疑地秦凡不由得紧张起来。
“老江,你怎么了,脸色白成这样!?”
江之衡语气平淡:“刚刚空调开除湿模式不小心睡着了,有点着凉。”
“你这也太不小心了。”秦凡捧过江之衡的白中泛青的手,“瞧你冷的,我帮你捂捂。”
“不用。”江之衡放下茶杯,指挥两个秦江清洁员工,“先把她绑起来吧。”
“好!”
两个汉子不敢懈怠,将黑衣女子绑在座椅上,用的是不可能解开的锁扣。
秦凡抱着江之衡充当暖炉,在旁围观,目瞪口呆。
就一个受伤的女人而已,没必要这么小题大做吧?再挣扎也不过就是他们一只手的事。
黑衣女子悠悠转醒,看到眼前竟是四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后,语气阴冷地开了口:“你是他们的手下?如果你们放我走的话,我可以既往不咎,否则……”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江之衡照着黑衣女子的后脑勺打了一下,对方马上又晕了过去。
秦凡:……
老江为何如此生猛?
没过几分钟,江之衡联系好的官方人员到来,经过检查确定了黑衣女子的身份后,给她注射了一针,便给她上了束缚带。
为首的高级人员和江之衡握了握手。
“辛苦你了,江总,没想到这么穷凶极恶的女杀手都能被你逮住,你可真是幸运啊!”
江之衡冷静地解释道:“她受了枪伤,看起来还是练家子,我猜测身份有异,没准是间谍什么的,进医院的话可能遭到歹人截杀,就先联系你们了。”
秦凡好奇地问:“所以这女的谁啊?”
高级人员在手机上调出一串信息。
“她是莉莉丝·王,是国际杀手组织‘不死鸟’的前任领袖,因为组织内的权利纠葛,从海外被一路追杀到我们国家,如果你们将她送去医院的话,很可能会遇到前来截杀她的人,到时候绝对会被误伤。”
“嘶——!”没想到那脏老头不声不响地给自己丢了这么颗炸|弹,秦凡只觉得毛骨悚然。
要不是打不过,他真想把那脏老头抓起来揍死!
农夫与蛇是吧?
他还当了两回怨种农夫,在同一条蛇的坑上栽了两次!草他爷爷的!
差一点,如果不是老江喊他回来,他就要卷入可怕的杀手组织纷争了!
高级人员建议道:“如果不介意的话,这两天我们可以给你们安排一个临时住处,专门负责保护你们,万一那帮人追查到你们……”
“愿意愿意!”秦凡拉着江之衡的手说,“等着帮干杀手组织的全都死翘翘了再放我们回来吧!”
江之衡拍了拍秦凡的背,安抚道:“冷静点,这不是软禁,而是官方为了确保我们的安全对我们做的保护。”
四人在官方人员的重重保护下上了车,江之衡让秦凡仔细说明之前发生的事。
秦凡想了想,就将两次遭遇脏老头的事都说了出来,不过对于《采花功》他是缄口不提,生怕被抓去做人体实验。
“你说的那个老头,我们这里也没有资料,待会儿我们做个画像让你认认。”
官方人员也不敢笃定那块消失的玉佩是不是会危害到秦凡的性命,将他提到了军区医院做了个全方位的检查。
检查结果自然没问题,哪怕淋了一场冷雨,秦凡的身体也壮实得跟头牛一样。
倒是顺带被秦凡要求体检的江之衡被检测出来贫血和身体虚弱,需要挂点儿水。
“老江,我不在家的时候你该不会没有好好吃饭,只知道埋头工作了吧?不然好端端的你怎么会贫血和身体虚弱呢?”秦凡完全没考虑到是玉佩伤了江之衡的可能,又不是演白蛇传,现实里哪有这么玄幻的事。
江之衡幽幽瞥了秦凡一眼:“没办法,你出差,我总得帮忙看着店秦江清洁吧?再加上最近需要忙的事情不少,所以就耽误了吃饭时间。”
“哎,你这也太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了!”秦凡一拍大腿,刚要继续教育江之衡,猛地想起对方还没吃饭,便着急忙慌地跑去食堂,“我去给你买点吃的,等等啊。”
江之衡闭上眼睛,嘴上噙着一抹微笑,微微眯起的眼睛里闪烁着残暴的凶光。
给他找到了——蛀、虫!
那老乞丐只在原著开头现了个身,此后就一直没再出现,现在竟然拿出了能隔空对付他的玉佩,怕是有点不简单。
不过再不简单也就这样了,对方如果真的能对他赶尽杀绝,直接上不就行了,哪用得着这么躲躲藏藏的。
藏?藏得过《搜神传奇》和司南卫星共同缔造的庞大监控网络吗?
“老江,医院食堂的晚餐真的好棒啊,我打了两荤两素,都是你爱吃的,我喂你吃,来~”秦凡兴致勃勃地承担起照顾江之衡的责任。
老江难得生一次病,他可得展现一下自己作为老公的关爱。
江之衡面上带着别扭的笑容,不得不接受着秦凡的喂食,护士站的两个护士小姐激动地小声交谈,显然是认出了他们。
秦凡听到“好甜”、“秦攻江受”之类的话,嘴角都快咧上耳根了。
好吃好喝好休息的养了三天后,江之衡的身体算是彻底恢复了。
一周后,官方人员就给江之衡带来了消息,称秦凡遭遇两次的老乞丐在一座破烂道观里找到了,是个老道士,中间好几次都莫名其妙追丢了,最后是倚靠着电击枪才好不容易给逮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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