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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恐逢故里莺花笑[番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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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不能说人话!”常拥宸一把将他推开,仿佛易燃易爆,“我很正经地在跟你……”

沈笑空讨骂后战术性后仰,之后又俯回来了。他低头牵住常拥宸的手,认认真真道:

“你问我我的态度吗……可能对老一辈的祖宗有些大逆不道吧,但是我想我爹娘会理解的。”

“——他们当年去京城做官,把我留在杏花巷子里读书画画随便玩,临走前就告诉我,说空儿啊,假如你一年年长大了,心事越来越多了没人讲,就去读诗吧,你只要读那短短几十个字,你就会发现,古往今来的悲欢离合,都在其间了。”

“那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吗?”常拥宸忽而与他共情,不禁问道。

沈笑空颔首,笑说:“喜欢的自然有……只是等我长大了,我唯一的心事竟然是孤独。虽然老师和师娘待我很好,但是陪伴的感觉总是不一样的。”

“再说你可能看不出来,我这个人实际上也挺保守,就看着别人家少年懵懵懂懂情愫暗生,自己也不敢跟巷子里的小姑娘讲话,于是我就去闯荡江湖去了,希望能寄情山水,一辈子潇潇洒洒。”

“之后十八岁那年,我途径无数文人墨下的扬州,彼时我在二十四桥上望月,听闻旁人唱的《春江花月夜》后陡然心折,惊叹于诗人‘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之问,也就是仿佛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孤独,你跋山涉水过三山五湖步履不停,夜阑人静时只有也总有明月相照。”

“之后呢,你就不觉得孤单了吗?”常拥宸被沈笑空牵着,撑脸在膝盖,很感兴趣地继续问。

沈笑空故作老赖地摸摸对面的脑袋,怅然答:

“——正如诗中所言,你不知道江月何年初照人,也不知道江畔何人初见月,然而人生代代,生命永续,便不怕有违列祖列宗了。所以我当时还自诩就从此看破了呢,然而红尘三千我又哪里能看破,我能做的,就只是遵从本心而已。”

“之后我就发现啊,当我爱上一个人时,那种大彻大悟的感觉,就宛如弥障在这个人一生路上的迷尘被拨开了,天下尽美不过他,山河尽览却依旧身觉孤单。原来是任凭余生山高水阔,我还是想有条路能跟所爱一起走。”

“那后来你去了京城,京城里那么多人……你怎么就非要暗恋我?”常拥宸打开他不老实的手,想听就变得更认真了。

“哈哈,可能是奉天楼楼太高了吧,”沈笑空擡眼笑,笑起来像月色一样温温柔柔的,“以至于……”

“以至于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想把你带出去。”

常拥宸闻言无疑惊讶,然而紧接着之后,心中就泛起浓郁的酸涩来。

“你……”

“我很讨厌对不对,我不说了。”

沈笑空抱住他的肩,可心里还在胡思乱想——

我第一次看见你,我看见你被束缚却渴望自由的灵魂。你的举止的骄矜,你的放不下的孤傲,你的欲盖弥彰的脆弱,你的难以比拟的独一无二。

对于沈笑空来说,那个十七岁、为寻常风月而哭泣的少年或许就是他心中的月亮吧,虽然那个人不算清冷,但就恰似那月亮夜空高悬。

因为你怎么知道月亮不想下到世俗里来呢,否则它为什么一入夜、也只敢在夜里看看人间?

沈笑空喜欢月亮,那月亮洒下光,明明的,就像月亮在渴望自由,而它却永远都挂在天上——月亮被束缚住了,他就是觉得很心疼啊。

“……我的真心话你都问完了,该你说说你心里的想法了!”

沈笑空期待,亮亮眼。

“你对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常拥宸就知道他要问,但是也不可能提前准备了,因为他确实没怎么想过。

于是他就毫不修饰,直接说:“我起初听闻你的时候,是因为你是那一年的探花。但你的名字读起来像四大皆空,我未见你人,只觉得你大概闲云野鹤,寡义薄情,所以也没想跟你认识。就省得你以后上朝了,又给我多一个互骂的对象。”

沈笑空:“……”

“你什么表情,难道不是吗?”常拥宸根本不反思自己。

“傻瓜,我娘当初给我起名字,更多是希望我能够潇洒自如吧,哪里有希望孩子薄情寡义的。”

沈笑空暗自生气,当然也不可能真气,只是诡计多端地求爱罢了!

他拿个树枝,在枇杷树底下百无聊赖地画起画来,接着说:

“但当我一点点成长起来,我就觉得,人也不一定要所谓的潇洒自如啊。比如,当你被凡尘俗世包围时,那你就拥抱凡尘俗世嘛,像你叫拥宸一样,难道很俗吗,并不,我觉得你要拥珠翠三千,同样是一种自信豁达的人生态度。”

沈笑空刚画一半,常拥宸就擡脚给他捋没了。

沈笑空重新画,低眉颔首继续说:

“当然……不论是笑凡尘皆空,还是拥珠翠而游,最后都有同样的归宿,那就是化为坟土。”

常拥宸闻言,忽而心里沉了一下。

“你可以通过此人坟墓的高度来判断他生前功绩或是盛名,而我独爱你那年红尘寺前,叩拜斯人衣冠之举。就好像你不论他一生荣辱,不论他一生是魔幻的跌宕起伏还是平乏如柴米油盐,你就只是作为后世人,敬畏他来世间活过一遍。”

沈笑空却没说悲伤的话题,而是归于隽永。

毕竟啊,那些有关神神鬼鬼、魔魔幻幻的东西,自此后,全都过去了。

此后,他就是那个凡世俗尘里的沈笑空,他所爱的,就是那个牵住他一生、风华绝代的心上人。

——常拥宸低头看,在那树枝画过的地方……不,还是当没看见吧!!

他站起来就走,沈笑空“哎”了一声,乖乖跟着离开这后坡的祠堂,穿过祖宅里重重高低的枇杷树,一直走到常拥宸用来睡觉的屋子里!

“你不许跟进来。”常拥宸扬手关门,怒瞪。

“从前是待在你侯府上,那是你的绝对地盘儿,现在是我家祖宅了,我想劫色就劫色。”

有列祖列宗在后山坡给沈笑空撑腰,敢情他就扬眉吐气了呗??

“先去你家祠堂跪上三天三夜再说!”常拥宸手压着门边,露出他宁折不弯的虚伪气节。

“我有说我具体要干什么吗,你还讲不讲理。”沈笑空就势倚在了门前廊柱上,彼时月色皎洁如雪,照得他眉目分明,风姿卓越。

很不巧,常拥宸当初看上沈笑空,就是很肤浅地看上了他的脸,问谁不喜欢江南小美人……这鼎鼎大名的沈才子,果然是喝西湖水长大的。

当然,沈笑空不知道常拥宸原来只是喜欢自己的脸,一直以为对方是倾心于他的才华!悲哀哉!

常拥宸骗自己说外边怪冷的,就心软道:“讲理讲理,那你进来说好了。”

他刚转身过去,门就“哐当”一声关了,沈笑空把他按在墙上,擡起他的脸,笑说:“我们成亲三四年了,你是不是该把洞房花烛夜补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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