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浴水 如果我不曾遇见你……你是不是,……(2/2)
“我们等他,也等你。”
夏家少公子是竹简之看大的,他身份特殊,先前见得没那么频繁,不过臭小子脾气十分熟悉,死犟,固执,人家不撞南墙不回头,他把脑袋撞烂也不回来。
去年跑来兖州,自己流落街头打算喝酒打发时间,夏衍一巴掌拍飞了门板,说情况紧急,救人,需要他帮忙。
竹简之见邱茗第一眼就明白,为何自家少公子被个男的整得五迷三道,是好看,不近人情的好看,曾开玩笑说,邱茗没当皇帝的男宠,估计老皇帝上年纪眼花了。
这位弟妹对人狠,对自己更狠,除了嘴硬、身子差、不喝酒、下手重、疯起来能咬人,挑不出其他毛病,眼下命悬一线,少公子慌成这样情理之中。
一包药撒入,银白色的粉末烟雾般在水下散开,土腥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类似薄荷的清新。
褪去衣衫,肌肤贴紧,邱茗身上很凉,像冰块覆在胸前,夏衍一手环过腋下,另一手绕过膝弯,不需要很大力气便抱起气息微弱的人。
踏入浴盆,热水没过脚踝,大腿,腰部,直到包裹两人全身,水波温柔,淹没所有的紧张与不安。
“很痛吧,没事,我陪你。”
昏迷的人自然不会回答,夏衍让邱茗枕上自己脖颈,微侧身,他能看见对方身体上所有断血刃刺入皮肉的痕迹,折射在水中,热气模糊了双眼。
邱茗脸上沾了水珠,平静的,睡着了一样,不久前,他见过这月下清冷、醉人的模样。
想到这,他喉咙发涩,像被什么东西梗阻,终于定了神,摸向最近的、锁骨处半露出的刀片。
指尖捏住刀尾时,邱茗反应很大,随着刀片抽出,不规则的锯齿割拉凝结的血痂,怀里人抖动得愈发剧烈。
“没事的,月落,忍一下……忍一下就好……”
布条堵住的嘴发出呜咽,很弱,却像刀子一样慢慢划过他的心。
沐浴前,宋子期担心邱茗疼过头,没意识的情况下把自己舌头咬断,于是用了棉布垫在嘴里。
拔出第一个刀片,断血刃前端带下肉,血丝从伤口荡漾而出,散在水里,邱茗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突然泄了气,鬓角冒出冷汗,无力倚靠着喘气。
夏衍不敢停,停下时间就不够了,他指尖颤抖,咬紧牙关,去拔第二个。
好几下,邱茗蜷得太小,抖得过于厉害,刀片卡在半道出不了,他只能狠下心,强行掰开,硬生生把刀片拉出来。
每拔一刀,浴桶里的血色更深一分,他什么也做不了,一直重复着动作,邱茗贴在胸口,止不住发抖,呻吟,激烈的反抗被他钳住双臂压下,继续拔。拔心脏那处断血刃时,他甚至感到锯齿摩擦骨骼的声音。
每一刀都仿佛刺在自己身上,剜心割骨,疼得他撕心裂肺。
突然,邱茗好像睁开了眼,靠着颈窝目光涣散,湿润的,泛着红。
睫毛溅水,在雾气里看不清。
“月落?”
夏衍心狂跳,猛地抱起对方,水波阵阵。
“月落!你怎么样?”
短暂的清醒没有恢复意识,更像疼到无法忍受对他的祈求,邱茗很快闭上了眼,瘫软在他胸膛上,身体浸在血水中,不动了。
月落……
对不起……对不起……
他扶对方头发死死抱在怀中,含下额头,道歉了一次又一次。
他好疼,疼得无所适从。
月落,别走……
你答应过我的……
拔刀还在继续,整整七十二刀,邱茗被抓后,浑身被打了七十二处断血刃。
草屋外,颜纪桥急得跺脚,竹简之冷不丁让人安静,宋子期心事重重,常安端着一盆水紧张得不行。
“一个半时辰了,”颜纪桥提醒,“要不要进去看看?”
“不用。”
“你们不怕他抱具尸体修仙?”
竹简之编竹叶的动作停止,擡眼笑,“放心公子哥,他真想问道,在下第一个打歪他的头。”
“闭上你的乌鸦嘴,少他娘的提前哭丧,”宋子期同样没耐心,听颜纪桥讲话更是火大,“怕什么,大不了拿寒霜露救,七天内肯定把魂钓回来!”
“寒霜露?”竹简之眉毛一跳,“那是禁香,而且,没人见过那玩意。”
“有人见过,见过就能用!”
“谁见过?”
一句话把宋子期噎了回去,是有人见过,见过的人现在被抱进去了。
竹简之扔了竹叶,“市井有言,二十载岁凝,一朝寒霜露,能让人起死回生,这种传说听听罢了,真有此香,无凭无据予人性命,八成是吸他人阳气的邪物。”
“他告诉我的,还有假?”
“好了,”竹简之懒得争,“再等等,十三心里有谱。”
等待着实令人难熬,一炷香的功夫后,夏衍终于抱着人出来了,不比打了场仗轻松多少,邱茗裹了被单,头发和脚趾在滴水。
“拔完了?他怎么样?”
“没大出血吧?伤口不大的话,后面处理起来很快。”
一行人七嘴八舌,可夏衍始终不吭声,似乎在想事情,半晌,眨眼看到了常安,想说什么没说,转而对竹简之道。
“抱歉,里面需要收拾一下……”
顿了顿,看向宋子期。
“连尘,他可能不太好。”
短短几句,宋子期僵在原地,竹简之当仁不让,撇开众人直冲里屋。
热腾的水汽散了,中央的浴盆里,满满一盆。
全是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