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浴水 如果我不曾遇见你……你是不是,……(1/2)
第89章 浴水 如果我不曾遇见你……你是不是,……
夏衍抱住邱茗的时候, 整个人在发抖。他抱过邱茗很多次,在卧房,在山间, 习惯了邱茗冰凉的体温和清瘦的身体, 每次骨头能硌到自己。
可现在,枕靠颈窝的人无论他怎么喊都没有反应, 破碎的肢体随路途颠簸晃动, 夏衍胳膊僵硬, 想碰不敢碰,只能半虚环着。
“月落……你说过陪我的,后半生, 我允约,你不能食言……”
摸过邱茗脸庞的轮廓, 裹在氅衣下,血点斑驳的面容, 熟悉又陌生。掌心下的脉搏无力地跳动,每一下都让他心如刀绞。雁门关外,冲天的火光带走他的至亲, 十几年后, 他冒着血雨,从雪下带回自己最重要的人。
没有失而复得的欣喜,听着对方心脏每一次跳动, 间隔的片刻他恍然若失。
长夜,大漠, 战血,硝烟,他都不怕, 唯独无法接受回首间,这个人消失在风里,吹散了光晕,什么也抓不住。
夏衍要疯了。
如果我没来兖州,你便会不乘雪相救卷入纷争。
如果我力清俊阳侯残党,戎狄便不会有机会趁虚而入。
如果我从未想扶正太子拉你入局,你便不会一身伤,一身病。
是我负你……月落。
手指再次紧缩,雪花迷眼,打在脸上融化,像极了春日的雨水。
如果惊蛰那日,我按下一时冲动,不去探那临渊寺外的那枝海棠。
如果我不曾遇见你……你是不是,不会落成今天这个样子?夹在皇帝与大臣间左右为难,为我的事心力交瘁。
惊蛰细雨,他一念之间花束飘落,惊鸿倩影,自此走火入魔,执迷不返。
宜县城中,宋子期养了大半月基本痊愈,小徒弟治疗有功,可两师徒悬着的心从没放下过。
半个月没邱茗的消息了,呆呆望向窗外,宋子期时常觉得自己在做梦。
那日废城门前,寡言的小师弟说着他从未听过的话,竟是觉得自己命不久矣,这辈子没和他讲话的机会。
胡扯什么!以前淮州老头算过一挂,说他命硬得很!
夏衍找不到老子亲自去!把兖北翻个底朝天在所不惜!
宋大夫再也坐不住,拄着拐拍案而起,正当要亲自上战场的时候,方面轰一声踹开,来者不由分说夺门而入,他怔了片刻,而后被眼前的景象惊飞了魂。
夏衍浑身血,抱进来的人猫一样蜷缩在衣服里,邱茗没有明显的皮外伤,紧闭着眼,脸白得跟纸一个色。
“你们从哪找到他的!”
惊讶、高兴,都来不及,还未得到回复便被一把提起,竹简之笑得难看,“他情况不好,麻烦宋大夫看诊。”
“放屁!我知道!放我下来!”
“我说,”竹简之单手抖了下大夫,话里有话,“他情况不好,属于半只脚踏进阎王殿的不好,在下知道你们心急,不过再吵起来,十三那小子可能杀人,当然作为他哥,我定不会袖手旁观,不能伤你,但做不到伤他,所以。”
“所以,放我下来,老子没空和他打。”
宋子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竹简之说的没错,如果连他也乱了阵脚,后果不堪设想。伤了条腿的宋大夫不管不顾几乎应声而起,啪一下跪在床边,撸了袖子诊脉。
“脉象很乱,可能是麻黄的副作用,”夏衍表情极其诡异,“他们不想让他死,应该使了点手段。”
“肢体厥冷,气血空虚,他失过血……”宋子期脑子发嗡,完全没理人,指腹下脉搏虚浮,偶尔还有寸断,心一紧。
难道经脉断了?!
忙上手解开衣襟,一道道伤痕,血肉里刀刃泛出冷光,惨不忍睹。
“断血刃……”宋子期嗓音沙哑,哆嗦的手轻碰翻开皮的口子,“打到经脉上了,得拔出来……不然命保不住。”
竹简之:“是,经脉不能自主愈合,废武功是小,身体长期停留异物,他扛不了。”
“但经脉靠近血管,强行拔出会导致大出血,”宋子期已经听不清自己讲什么,震惊错愕之余只凭借仅存的医理知识木讷开口,“这么多处,都给拔了,他早失血而死了……”
“没办法吗?”竹简之追问。
“有倒是有,”宋子期很犹豫,嘴唇差点咬破,“先帝遗方有种药名曰天狼草,泡入水中助淤止血,如果把草药泡在浴盆里,水浴情况下拔出,能抑制他出血,可是……”
“可是什么。”夏衍双眼腥红。
“天狼草性寒,虽减缓血流但易致体温过低,我师弟身体质偏寒,再用此药,我怕内伤至深又逢旧疾复发,一样。”宋子期咽了唾沫,喉咙堵得慌。
“一样救不活……”
几人沉默了,保守救治不可能,根除同样危机性命,怎么办?他们没有定论。
况且,还有一个关键问题。
谁来拔?
宋子期手力有保证,可重伤在身,要在规定时辰内把邱茗身上所有断血刃拔出,难度极大。常安太小,切脉施针不在话下,但拔刀子还是头一回;竹简之略懂医理,能帮上忙,不过有言在先,不保死活。
“我拔。”
夏衍打破沉寂,他半抱着邱茗,轻撩对方垂落鬓角的头发,凌厉的眼眸略过一丝柔光,在众人面面相觑中静静说。
“让容风烧水,我给他拔。”
兖北房间简陋,草屋里,满满一盆热水放下,来者端了纸包磕在一边,隔着纸包闻出一股厚重的土味。
“宋大夫配的药,给你搁这了,撒浴盆里即可,还有,”竹简之掏出个简易的沙漏,晃了里面的细沙嘱咐道,“看着点时间,宋大夫说最多不能超过一个时辰,期间有异样马上出来,外面他们都准备着,保一阵是一阵。”
“还有事吗?”夏衍面无表情。
“有。”
竹简之咧嘴角,以往这种情况,他会毫不客气照屁股给上一脚,而今耐下性子接道:“拔出来时伤口出血属于正常,他虽昏迷但感知尚在,反抗也不要停。”
越说夏衍脸色越难看,但竹简之绝不惯着他,摁肩膀逼他听完。
“只要不是血如泉涌,你就继续。”
“……”
“十三。”
夏衍眼神飘忽不定,竹简之笑得有些苦涩,擡手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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