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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云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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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云雀

贾想睁开眼, 阳光倾倒在他的身上,他眼睛难以适应,遂伸出手, 停在眼前。

暖色渐渐抚平贾想的触感, 他才眯着眼,直视穹顶,洁白如雪,阳光从中透入,如梦似幻。

一弯崭新洁白的穹顶盖住整座神殿。

可神殿不是坍塌成废墟了吗?

贾想放下遮眼的手, 还想再打探周遭, 身侧忽有人高声道:“祭司大人, 可是太累了?需要回屋休息吗?”

闻言, 贾想一顿,慌忙寻找祝千龄的身影,擡眸,却望进一双石做的长眸。

石像极为高大,它身着西沙古典的花袍, 褶皱刻画细腻,托起它健硕修长的身体, 它双手交叠置于胸前,神情恬静温和。

光落在它脸上,一寸一寸抚摸而过, 晕染出一张熟悉的脸孔。

贾想的脸。

“祭司大人?”一位手捧银瓶的少女弯着腰,好奇地打探着贾想, 瞧着这张美好的面容,她又不禁脸热起来。

谁是祭司?

贾想面无表情地往后靠了靠,回过神来, 心中顿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他实在是理不清当前状况,本以为能离开诡境,熟料眼前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咎语山到底跟他们隐瞒了多少信息?

一行人对西沙一窍不通,被咎语山坑蒙拐骗着,绕进诡境,结果且不说他们连封印都没见着,祝千龄轻而易举地打开了封印,现下众人四处分散,贾想自己还成了祭司。

敢情西沙人将与神像长得相似的人奉为祭司?

祝千龄呢?贾想顿时紧张起来。

“祭司大人?您是不是身体不适?需要我去叫白叔过来吗?”少女凑得更近了,她的五官生得凌厉,声音却软糯糯的。

贾想不自在地撇过眼眸,却瞬间捕捉到一个名称:“白叔?”

少女颔首:“他儿子昨日不是发起高热了吗?白叔待在屋中照看着他,今儿没出门看诊。”

贾想挑起眉,不动声色地问:“他儿子病了?”

少女看出贾想的避嫌,怀春心思瞬间被打得起了畏心,她忙后退一步,紧张得有些结巴。

“是呀,您也晓得,乡明自出生起身子就不好,高热是常有的……”

“白乡明?”贾想眼眸一闪。

少女点点头,不知祭司为何忽然如此关注白家,还想说些什么,就见方才假寐的祭司拍了拍衣袍,站了起来。

祭司身姿硕长,面容生得绮丽,却不妨碍他衣袍下有力的身躯,虽然平日总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可待人总是亲切温和的。

不少女子对他暗含秋波,然而祭司无情无欲,一心一意侍奉着神明。

她不知,一心一意侍奉着神明的祭司心思杂乱,若是她能听见分毫,耳朵里大致像是被丢下一颗颗惊雷。

轰声叠起,尘土飞扬,听不清半点信息,可满眼尽是要害。

白乡明确实坦言是西沙人士,于三十多年前奔赴北川。

可咎语山道诡境只会显示魔窟相关的一切,是变相的魔窟历史重现。

白乡明活着的时候,魔窟还没有封印吗?不可能,魔窟封印已然是数百年前的事宜了,不知跨过几代,当事人恐怕只剩下仞州长老会那几个茍延残喘的老古董。

如果反着来,西沙对魔窟的封印,早已被人打开了?那此地重映几十年前的事情,便也不稀奇了。

咎语山也不曾与他们说过西沙的情况,他们莫名其妙被卷入诡境,莫名其妙看着日月当空,莫名其妙遭遇封印解除,诡境崩塌。

又莫名其妙,来到一处新的诡境。

祝千龄不知遗落在何方,萧敖没有一个准话,不知咎语山能否得到救治,以及那个一反常态、窝窝囊囊的莫尔纳。

混沌如潮激动翻卷。

白叔便是他们一行人初入诡境时,所遇到的那个五大三粗却心细如发的男子了,而白乡明竟是他儿子。

北川一事的结局,贾想只知晓闻人王室覆灭,北川封印破灭,北川哀鸿遍野,仞州高层吵得热火朝天,接着东岛事发,他们自顾不暇。

至今,贾想都不知闻人曲与闻人歌的下落,不知北川的封印事态究竟如何,不知北川起义军是否有了结果。

皆是一场场没有结果的斗争。

贾想平复复杂的心绪:“我去见见他。”

说罢,贾想矜持地站在一侧,眼神颇带求助意味地看向少女。

少女被他的多情眸看得脸颊温热。

“我与您一同去吧,恰好我也要去看看我的妹妹。”少女低垂着头,手指紧紧抓着银瓶。

贾想微微一笑:“多劳。”

出了神殿,贾想才发觉此地与诡境大为不同,天顶只有一轮白日,烈阳灼烧着白沙,每每踩上一步,都觉得脚底板被烫得难受。

行人见祭司从殿中出来,纷纷兴奋地朝祭司招手,高声呼唤着贾想。

祭司在西沙人眼中是极为崇高的存在,不知是神像的缘故,还是西沙的缘故。

有人捧着一只云雀,巴巴地朝贾想鞠躬,咧着嘴傻兮兮地笑着。

“祭司大人,您瞧瞧,有鸟儿飞到此地来饮水了!”他兴奋地说着,以一种奇异的腔调,像是唱歌,“今夜的圆月祭祀,定能重铸西沙荣光!”

贾想指尖抽搐了一下,神情不变,朝他轻轻点头。

一旁的银瓶少女被叽叽喳喳的云雀闹得笑了起来,其实她五官太凶了,笑起来反而有些惊骇,可浑身却昭显着青年人才有的朝气蓬勃。

捧着云雀的青年看上去不善与异性沟通,见少女如此活泼亲近,不由得有些面红耳赤。

他瓮声瓮气道:“小海姐,你若是喜欢,你可要养它?”

说着,他拨开云雀的翅膀,这只云雀身上满是血迹,奄奄一息,它半睁着眼,许是血迹斑斑,乌溜溜的眼透着铁锈般的棕红,简直惨不忍睹。

它却还伸着脖子,朝着贾想一昧地叫着。

小海瞅了眼神游天外的贾想,捧过云雀,送到贾想眼前。

“我瞧这鸟儿通灵性,一直朝着祭司大人叫唤着,说不定,更想要您呢!”小海小心翼翼地试探着。

青年不懂少女腼腆情性,他只是欣喜道:“哎呀,我捡到它时,它叫都不肯叫,我都以为这云雀不行了,熟料一见着祭司大人,便活泼成这样!”

“祭司大人,云雀可是一个好征兆呀!”小海笑眯眯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少女娇俏浓郁得不像话,生机勃勃的模样,与手心中半死不活的云雀对比明显。

“绿洲逐渐萎缩,鸟兽们都跑了,去年都见不着半点踪影,今儿落了一只,是要好转的兆头吧!”有路人见了他们的情况,热情地笑着,还想去戳云雀的小脑袋。

贾想制止了那根手指,狐疑地打量着这只瘦小的云雀,犹豫片刻,慢吞吞地将手掌盖在云雀身上。

太小了,半只手掌都不到。

小海见贾想把手放在云雀羽背上,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养尊处优的玉白手掌,淡淡青筋又显露着主人潜在的力度。

她脸颊微红,熟料那只病怏怏的云雀猛地一弹,柔软的触感把小海吓了一跳,手一颤,眼见云雀就要跌落掌心之外。

贾想另一只手迅速伸出,托扶起云雀,将云雀合在自己的双掌中,慢慢捧到心口处。

小海慌慌张张道:“都赖我,鸟儿可还好?”

贾想半垂着眼,轻轻打开手掌,其他人心惊胆战地探出头,八只眼盯着这只可怜兮兮的云雀。

云雀身躯起伏剧烈,比他们还要惊愕,整只鸟恨不得塞进贾想的衣袍中,嘤嘤地叫唤着。

贾想被云雀的姿态逗得轻笑一声:“白叔那儿,治不治鸟兽的病症?”

小海回过神:“治的治的,哎呀我们快些过去吧!可别耽误了!”

她与其余人招手告别,担忧地盯着云雀,一步三回头地赶着路。

不知是否为错觉,护着云雀的祭司,格外地圣洁美丽。

小海迟疑地打量片刻,颇有些幻视自家隔壁那位生了孩子不久的妇人,每次抱着婴孩出行时,总是慈爱地注视着孩子,仿若怀中捧着此生的瑰宝。

什么乱七八糟的联想!小海拍了拍脸,试图摒除杂念。

贾想自然知晓身前少女的打量,他毫不在意地抚摸着云雀的羽毛,小心避开了伤口。

“千龄,是你吗?”他将云雀捧到脸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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