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你在教我做事? > 第44章 第 44 章 起义

第44章 第 44 章 起义(2/2)

目录

“把你的小相好送来吧。”

贾想心中一咯噔:“不是相好,我们是父子。”

白乡明:“你们还挺有情趣的。”

贾想百口莫辩:“是真的,我看着他长大的。”

“好好好,”白乡明轻笑了一声,“我也是看着莫得长大的。”

说罢,白乡明仰头,深深地注视着威严的神女像,教人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把针给我。”

贾想解了灵脉的痛楚,恢复了力气,二话不说抄起祝千龄的腿,稳稳当当地把他安置在白乡明身前。

他掏出针包,一直挤压着心口的巨石也随之弭灭粉碎。

“多谢你保管这卷针。”

莫得死后,白乡明虽彬彬有礼,但态度疏离了许多,他颇有些急躁地掀开祝千龄的袖口,往手臂上扎满了针。

贾想仔细端详着医针,昏暗中瞧不仔细,此刻看着,轻而易举便能看出此针与灵晶同源。

而灵晶,却是依附着尸骨而生的晦物。

白乡明看出贾想所思,指尖旋着针,缓缓道来:“灵晶,是吸食血肉而生的产物。”

“三十二年前,围镇附近发现了灵矿,王室欣喜若狂,然而北川人口稀少,便广纳矿工。”

“莫得的父亲,是我的至交好友,他不忍妻儿在西沙颠沛流离,听闻向来以仙凡平级闻名的北川需人手,便拉着我,来到了北川。”

“那个时候,围镇发展蓬勃,越来越多的异乡人到此,平民得到了以往不曾有的仙者尊重,仙者借灵矿滋养修为精进,大家都充满干劲,觉得未来美好璀璨。”

“朝廷说,北川的未来需要我们。”

白乡明平静地抽出针,扒开祝千龄的长发,转而道:“你给你下咒了?解开。”

贾想抚慰地握着祝千龄未扎针的手,把眼睛里的咒消除。

被握住的手立即反背回抓,祝千龄喘着气,眼神迷离含水,汪汪地盯着贾想。

“感情真好啊。”白乡明盯着他俩缠绵的手,嗤笑一声。

贾想还想解释,但他一张口,祝千龄便发出痛楚的嘤咛声,惹得他不敢再分神。

“直到莫得某日外出,发现了此地,长出了与灵石不一样的晶石,效用仙乎其仙,围镇就此名声大噪。”

“但彼时灵晶稀少,为了鼓励我们开采,朝廷道能减免我们异乡至此的税金,每家每户可以分得些许灵晶。”

“那段时日,大家的声音都充满干劲,直到——”白乡明卷好针包,眼神落在那一具长满灵晶的躯体上,“莫得的父亲身上长出了灵晶。”

“上面来了人,将他带走了,说是去医治。”

贾想瞬间猜到了原委:“他们把他丢在此处自生自灭?”

白乡明颔首:“灵晶,吸食血肉而生,这些血肉,便是矿工的血肉。”

“事情败露那天,姓姚的把所有长满灵晶的人围在一起,命令他们挖灵晶,那一日运气不好,赶上了灵潮,那些人没来得及走,死了。”

贾想环视周遭,一具具长满灵晶的尸骨或立或倒,但有不少依稀能见生前面容的尸体,他们伸着手,生前最后一刻都在挣扎。

“死在了此地?”贾想问。

白乡明冷笑:“是,有人将此地称为哭洞,名称来源不过于此。”

贾想提出疑点:“那你怎么知道的?”

白乡明沉默稍许,又把眼神落在莫得身上:“莫得闯入灵潮,把我从此地带走了,而后,我趁着下一波灵潮,把这里凿开,又封住此处。”

“自那之后,灵晶再也没有下落,姓姚的便把主意打在我们身上,”白乡明坐在地上,与贾想隔着一个祝千龄,眼神如刀,“矿工病体缠身,身无分文,他把灵晶遗失之错揽在我们身上,皇帝震怒,不肯承认我们在北川的身份,拉高了异乡税金。”

“我们负债累累,身无分文。”

“我们走投无路,再无价值。”

白乡明斯文的脸上五官狰狞,他隐约恢复了那一副毒舌的嘴脸,又被他刻意收敛。

贾想指尖发寒。

难道这就是起义的原因?一群异乡矿工的生存空间被挤压到无法容身,故而揭竿起义?

那他,是不是可以阻止?

如若贾想亮明身份,将官府上报朝廷,一网打尽,还给矿工的公正,那是不是可以阻止起义?

闻人想的死局可不可以被改写?

贾想眼前忽然腾升起希冀,他忘却了潜藏在暗处的势力,他只是想挣脱无力感。

那一股,不敢直视白乡明双眼的无力感。

“我能……为你们做些什么吗?”贾想轻声问。

白乡明缄默地凝视着他,对面的青年修改了容貌,但仍可见原本惊艳绝色的模样,青年很是难为地撩起眼睑,第一次与他四目相对。

“我们不该把你卷进来,”白乡明再次把眸光投向神女像,“你不是刚刚回境吗?等你的相——儿子,排除灵潮之症,便速速离去吧。”

白乡明施完针,缓缓起身,坐在了莫得身边。

贾想蹙眉,道:“我可以帮你们,我能让你们的异乡税减免,可以让那姓姚的滚蛋,我……”

白乡明歪头:“那么皇太子呢?”

贾想一噎。

“那位公子想呢?你能越过他吗?”白乡明平淡地陈述事实。

“姓姚的死了,还有姓赵的,姓李的,真正改整改滚蛋的,不应该是朝廷吗?”

白乡明的语气尤其自然,甚至还有些许轻快,他坐在尸骨旁,背靠神女,面容柔和温情。

“该滚蛋的,是闻人吧?”

贾想被白乡明轻若鸿毛的诘问钉在原地,那些嵌在尸骨中的灵晶散发着彩光,在他惨白的脸上流淌。

他又看向死去的莫得,莫得的脖颈处不知何时浮现出细小的晶粒,在皮下泛着幽光。

白乡明伸手掰断莫得脖颈长出的晶簇,碎屑簌簌落在他拖地的灰白发间。

你是贵族吧?白乡明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莫得的衣领。

祝千龄猛地呛出一口血,溅在贾想的衣襟上,晕开红梅,贾想慌乱地擦去他的嘴角血迹。

“帮我个忙吧,”白乡明将手搭在腿上,懒散地觑着贾想,“帮我一个忙,我就把你的道侣治好。”

这种时候,贾想没空再去纠结白乡明对他们的误会。

他没学过药理,不敢将针拔下,只能小心翼翼地抱起祝千龄,疾退。

怀中的躯体烫得惊人,祝千龄涣散的瞳孔映出洞顶凝结的晶簇,像倒悬的剑雨。

“我与你无冤……”词汇忽然卡在喉咙间,被贾想的愧疚心硬生生噎了下去。

“我似乎没招惹你,”他横眉冷对,“为何要如此做法?”

白乡明擡头,那双狭长的眼中闪烁着精异的寒光。

“西沙人不如北川讲究血统,该杀杀该灭灭,北川却不这般。”

白乡明摇了摇手中的针包:“若是带头闹事的人是一名贵族,北川王室想出手剿灭,便要顾忌许多。”

贾想瞬间就明悟白乡明的话中话,原著中关于起义军的设定在脑海中嗡嗡作响。

他深呼吸:【系统,围镇起义的首领,是什么人?下场如何?】

系统慢吞吞地搜罗着资料,答:【起义军的首领是一位北川贵族,在起义中途叛逃,不知踪迹。】

贾想摩挲指尖,他来到围镇之后,心间最常有的情绪,只有沉重的无厘头。

算了六年,都无法改变的走向。

身份尊贵,却无法改变的现状。

钱财、地位、能力,在剧情面前,在众怒面前,在时代面前,无足轻重。

白乡明眼神逼人:“据我所看,你的道侣灵海受过损是吧?”

贾想不答,只是将祝千龄抱得更紧。

“灵晶虽说长得罪恶,但医百病治千难,倒不是假的,”白乡明指着洞里的晶簇,“你可以借灵晶,为你道侣修补灵海。”

何其戏剧性。

人行至山穷水尽时,自嘲就成了唯一的排解。

贾想有些凄凉地笑了一声,在脑海中询问:【系统,萧敖重组灵脉的崖下秘境,就是哭洞?】

系统给予肯定的答复:【是的,宿主。】

【那个秘境,不是在涅门吗?】

系统反驳:【围镇亦是属于涅门。】

贾想抿唇,有些凄凉地笑了。

好一个围镇也属于涅门。

他垂眸,盯着擦去血迹的指尖,所及尽是温热黏腻。

他能怎么选?

蛰伏于暗处企图害公子想于死地的神秘势力。

走投无路揭竿起义,最终杀死闻人想的起义军。

贾想浑身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每一条都是死路。

贾想擡首看向白乡明,他倚靠着神女像,威风凛凛的闻人先祖手持重剑,与之气质大为不和。

这尊雕像,估计是围镇一开始发现灵晶时所铸的,她是北川世世代代崇拜的神明。

但不是西沙的,不是南海的,不是东岛的。

贾想闭眼,他现在还有一条险路可走——涅门属于关城,有与女皇直达联系的阵法。

只要贾想趁起义军尚在萌芽中,先行一步抵达涅门,借涅门与女皇重获联系,回归闻人王室。

未来成功镇压起义军,凯旋而归的闻人王室。

但是,这条路,他要放弃祝千龄。

祝千龄,与性命。

他要怎么选?

贾想涩声问:“你对千龄做了什么?”

闻言,白乡明望着莫得,眼神温柔得令人心悸:“无他,不过是加快了灵潮后遗症的进程罢了。”

贾想垂眸,晦涩难懂地注视着祝千龄。

祝千龄的意识已然彻底模糊,半睁的红瞳光彩却格外灼眼,颜色越发深沉,晕开一圈圈酒红色。

就像是魔息的颜色。

还有一个法子。

贾想叩问系统:【无论如何,萧敖该走的剧情都会一个不落,是吗?】

系统笃定道:【是的,宿主。】

贾想抱紧了怀中昏沉的祝千龄。

只要他把祝千龄交给萧敖,萧敖的机遇必然能照拂到祝千龄。

世间安能两全法。

他想要祝千龄活着。

但贾想,也想活着。

贾想睁开眼,眼神坚定:“你想造反。”

白乡明轻轻一笑,这一笑彻底将他斯文的表面撕下,西沙人的骨子里就不曾有过安分。

“为何不呢?”

他叹了一口气:“我们老了,我们都老了,三十二年,我们都精疲力尽了。”

“我们只是想要一个公道,”白乡明站起身,细眸锐利,“北川把我们叫到此处,又要把我们丢下,让我们偿还不该有的东西,这不公平。”

“我们会呐喊。”

朱红府门前,那一道瘦小的身影于风雪中不动如山。

“我们会愤怒。”

神女像前,蜷缩在草席上的难民嘶声怒骂。

“我们背井离乡,是为了寻找一种有尊严的活法,而不是任人践踏。”

莫得宁静地靠着父亲的尸身上,残破的躯壳沾染着细碎光亮。

“至少,我们的后辈不可以。”

“所以,我们做个交易吧。”

白乡明朝贾想微笑,笑意瘆骨。

“好。”

贾想听见自己回答道。

“好,我答应。”

得到满意的答复,白乡明长吁,恢复了最初随和的态度,他指了指神女像顶端。

“这座神像关联着庙里的神像,往上攀爬就能出去了。”

贾想恍然大悟:“那个老头是你的人。”

白乡明颔首:“是。”

“你……”贾想抿唇,将心中逐渐扩散的阴霾疑虑勾出,“策划了多久?”

白乡明唇角勾起:“临时起意。”

“我们全都是,临时起意。”

神女像的头部顶着山壁,其发旋是一块可拆卸的石块,微微用力,洞中的光便洒了出去。

老头提着油灯,屋外风雪呼啸,破庙中所有人都没有安眠,他们睁着眼等到天亮。

小女孩被祖父母圈在怀中,她见贾想抱着祝千龄出洞,还惊喜地笑了起来。

白乡明附耳老头,低语了几句。

老头瞠目结舌,惊恐地瞪着白乡明,却又很快收敛了情绪。

他复杂地注视着贾想,哀叹了一口气。

“我们等待已久了。”

老头朝贾想挤出一个和煦的笑容,可惜油灯光线幽暗,把老头的脸照得森然冷意。

贾想垂眸不语。

人群蠢蠢欲动。

一个寻常的清晨,围镇的人们全都旷工了。

一支由老弱病残组起的起义军,随着太阳升起。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