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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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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铭远的情绪总是那样鲜明,伤心的时候,能把有栖川沐本就灰蒙蒙的内里搅得肝肠寸断。

有栖川沐麻木地听着顾铭远的啜泣,等了很久很久,等到顾铭远实在哭累了,在他的怀抱里不停抽着身体,才低声说:“铭远,璨璨已经离开我们了,不管你怎么哭,他都不会回来了。”

顾铭远咬牙揍了他几拳,嗫嚅着想要反驳,却凄凉地发现自己根本就驳无可驳。

有栖川沐弧度完美的鼻翼浅浅扇了一下,他止住泪涕,沉下声:“我们都接受不了,但……其实我们所有人,都有氧化成风的一天,到了那一天,就都变成尘埃了,宇宙中的原子不会湮灭,大家终究会重逢的……璨璨他…只是做了我们来不及做的事情,我相信他不会后悔。”

顾铭远张牙舞爪地发疯,他就是难受,难受得心肝脾肺都要爆炸了,他在想,如果当时他撇下机枪,把温璨手里的炸弹夺走,换自己上,是不是就不用经历这种贯彻心扉的痛楚,温璨那么年轻朝气的一个孩子,现在一定不会像他一样,什么都做不到,只知道哭。

因为那是像太阳一样的人啊,大眼浓眉的他在人面前笑的时候,能轻易感染所有人,顾铭远一直都知道温璨内心有多细腻,虽然平时爱挤兑温璨不成熟,但其实温璨的坚强和温柔他都明白,体会过,所以再难割舍。

有栖川沐抓紧了他的手腕,低喝了声:“顾铭远!”

又一滴泪应声砸在衣襟上。

顾铭远还是抖,他是太怕失去了。

从小到大,他几乎没什么朋友,为了保护自己不受伤害,他长了满身的刺挡开一路上的所有人,直到遇见段炤焰,而后从军,他才慢慢学会放开自己,感受到有人会真的不求回报地对他好,体会到被需要的感觉,温璨就是这其中的一个人,刚入队的时候看起来憨憨的,大声喊他一下都能把他吓着,他一开始觉得这小孩挺有趣,想着要不偷偷收来做小跟班,可是后来才发现处处是温璨照顾他,他爱踢被子,温璨晚上值班的时候就会给他重新盖好,他偶尔去厨房捣乱,温璨也从来不生气,还会给他尝一口刚出锅的菜问他好不好吃,他和温璨切磋的时候,温璨总显得很谦逊,打偏了一枪会很懊悔,然后虚心请教,可是实战的时候,他从没见温璨退缩过。

他们所有人,都看着温璨在短短几个月里迅速成长,只是他好像成长得太快了,让他们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再也追不上。

有栖川沐柔下声:“璨璨是永远都不会被忘记的,我们对他报以的思念,无论怎样传达,最终都会积淀在心里,除此之外,落多少泪,发几次疯,都于事无补,你懂吗?我知道你需要发泄,但你不能伤害自己,我们唯独不能做的事就是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没能代替他,你要知道这一切都是万不得已,也无法选择,我们现在还能为他难过,是因为总有一个人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而无论这个人是谁,我们都难逃心痛…铭远,他的牺牲没有付诸东流,他的付出不是无用功。”

顾铭远听着有栖川沐沉闷的心跳,疲惫至极地闭上了眼睛。

赵小鸡下楼叫有栖川沐,声音很急切:“有栖,段队情况不太好,你快上去看看吧。

顾铭远浑身猛地一僵,条件反射地坐直了身体,他再也不想任何人出事了,有栖川沐和他们两个迅速上楼,途中呼噜也在快步下楼代替值班。

段炤焰醒了,眼眸湿热,他感觉浑身都像在火焰里炽烤,腹部阵阵发紧,他耐不住动了动身体,腰后的刀伤又瞬间钻入他的神经,让他动弹不得。

有栖川沐探了探他的腹部,竟有些发硬的迹象,他神情凝重起来:“队长,疼多久了,是一阵一阵的吗?”

段炤焰喘息着想开口,圆挺的肚子却又是紧紧一搅,他堪堪抓住腹底的被子,掌根僵持着抵住紧绷的腹部,咬紧牙堪堪忍了十几秒,没能支撑住,再次陷入了昏迷。

赵小鸡不懂产科,急得在旁边打转,有栖川沐虽然一直在为了段炤焰钻研,但现在没有药物辅助,他也不知道有什么物理疗法,他唯一能确定的就是段炤焰可能开始宫缩了,可孩子连八个月都没到,这又不是什么无菌产房,生下来夭折的几率太大了。

段炤焰的呼吸松了些许,昭示着这一阵宫缩已经过去了,顾铭远跪在床边帮段炤焰擦汗,眼带急切,求助地看着有栖川沐。

有栖川沐掀开了段炤焰的被子,几人看见床单上星星点点的暗红时都明显呼吸一滞,有栖川沐强撑着镇定又掀开了段炤焰后背汗湿的衣服,刀伤处果然已经化脓发炎了,那匕首不干净且插得很深,很有可能是里头的组织损伤引发了宫缩,但只要段炤焰能熬过去,孩子也许还有机会在肚子里待久一点,段炤焰现在太虚弱了,如果争取不到产前恢复的时间,很有可能一尸三命。

有栖川沐轻轻摇了摇段炤焰的肩膀,想要唤醒段炤焰,段炤焰皱了皱眉,微微睁开眼,有栖川沐等他缓过一口气,握住他的手臂,语气沉稳,把战战兢兢的紧张都掩藏得滴水不漏:“队长,你的伤口恶化了,我们现在没有麻药,但我得把腐肉割掉。”

段炤焰缓缓眨了眨眼,勉强消化了有栖川沐的话,力度微弱地点了点头。

有栖川沐继续:“你现在出现了假性宫缩,一定不要用力,孩子能不能保住,就看你的了,要有信心,不要太紧张,尽量坚持一会儿,别睡。”

段炤焰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又点了点头。

有栖川沐让赵小鸡拿来微型手术刀,生火消毒,他脱鞋上床跪在段炤焰身后,接过赵小鸡递来的一次性白手套,稍微勾戴起手腕不贴合的地方,顺着套口的方向勾起再抚平,随后眼神落在顾铭远身上,顾铭远把早就洗干净的毛巾轻轻塞进段炤焰嘴里:“队长,痛就抓我。”

赵小鸡压住段炤焰的腿,朝有栖川沐点点头。

有栖川沐食指搭上刀柄,牢牢钳紧刀身,静静吸了口气。

段炤焰闭紧了眼,额上的汗瞬间溢出来,但他没动弹,只是克制着喘息,顾铭远和赵小鸡看着他狼狈痛苦的模样,俱是不忍。

有栖川沐好不容易处理完大半的时候,感觉到了段炤焰不正常的颤抖,段炤焰痛苦地将沉重的头仰起半分,抑制不住地挺了挺腰。

又是一阵碾压性的痛楚。

不仅身体在烧,腹中也如承火团,仿佛所有的炙烈之焰都在同一时间朝他袭来,将他从内到外灼烧得不剩一块净土,夺走他的呼吸,充长他的疼痛。

他茫然睁着一双全无光彩的眼,脑子里只有有栖川沐那一句别睡。

不能放弃,不可以,他什么都护不住,如今难道连未出世的小小新生都保护不了吗……他们还那么幼嫩,还没有得到足够的孕养,就这样可怜巴巴地降生在这里,让他如何舍得。

顾铭远趴在床头,难过得喘不过气,他抓着段炤焰湿冷的掌心,感受不到段炤焰分毫的力度,他从来都可靠稳重的队长明明已经那么痛了,却连努力抓握的力气都没有。

有栖川沐让赵小鸡把刀拿去二次消毒,将手搭在段炤焰后腰两侧轻揉:“放松队长,会好的,孩子们都会安全的。

段炤焰的手慢慢顺着腹弧滑下,若即若离地停在那高挺弧度的底端,他深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来,掌心热而暖,指尖仿佛托住了一个小小的身躯,他眼里发热,勉强点点头。

有栖川沐接过手术刀,将工作收尾,消毒,换上新的纱布,段炤焰很安静,一声不吭地全部扛下了来。

可是从身体的痛苦中解脱出来也并不能抚平内心的伤口,段炤焰没能送温璨最后一程,这将成为他终身的遗憾。

顾铭远小心翼翼把一个小玻璃瓶递给段炤焰,段炤焰怔了半晌,缓慢而用力地接过,握入掌心的那一刻,睫毛垂落,再没盛住半滴热泪。

他们竟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他是怎么…就带着这群他珍惜至深的人走到了这个地步…..

段炤焰喉头梗塞,嘴唇轻颤,等他再擡起手探向耳部的时候,被顾铭远拉住了。

“队长,中央失联了,我们可能……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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