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2)
第37章
女人似乎在雪里站了很久,眼睫上都结了雪子,她似乎感觉不到寒冷,也不看其他人,目的明确地看着段炤焰。
段炤焰看了她一瞬,回头作吩咐:“你们跟鹿儿姑娘去营帐,我待会过来。”
他微微侧着身,大衣一角掩盖下的手比了几个手势指令。
人都按要求散开后,女人一言不发转身往远处的帐子走去,撩开帐布,她偏头看了段炤焰一眼,示意他进去。
段炤焰在她身上感受到的怪异愈发明显了。
游牧人尚武,时常外出,或放养牲畜或打猎,无论男女,身形总是较中原人要粗壮一些,皮肤也糙,但这个女人不是。
粗糙的生活方式和恶劣的环境在她脸上凿出了痕迹,却遮掩不去她细腻的肤底和身形。
女人让段炤焰坐下,自己披了条毯子。
她不说话,段炤焰也不先问。
过了一段时间,女人终于擡头:“那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段炤焰迟疑了一下:“右耳戴耳钉的那位?”
女人似乎有点紧张,点点头,不等段炤焰回答,又追问:“你……他……是什么时候从军的?几岁了?”
段炤焰忽然想起曾经的顾铭远。
相熟很久以后,顾铭远偶尔就愿意透露往事。
那天段炤焰刚给母亲庆完生,回到家,刚擦完发的少年蹦到沙发上,说了句,有妈妈真好。
他是在那天晚上才知道顾铭远并不是生来孤单,他有过父母,有过幸福和完美,但他却也是被自己的母亲狠心抛弃的。
段炤焰面色冷了冷:“他叫顾铭远…为什么问这些?”
他隐约觉得内心有这个问题的答案,只等女人开口确证。
可女人只是摇头,情绪骤然激动,她几乎是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就完全压抑不住,撕碎冷漠和鄙夷,剩一腔撕心裂肺,捏着椅子把手,指尖透着肉眼可见的颤抖,大声质问:“是你带他入伍?”
段炤焰不置可否。
女人终于坐不住,冲到他面前,捏住他的双肩:“军人会死,会死的你知道吗?他那么年轻,你为什么要带他死!”
段炤焰面色平静,仰头看她:“您这话我不赞同,没有哪个人能逃离死亡。”
“从军真的太危险了!我不会容许他从军的,你既然能让他进军队,一定…一定可以让他离开……”
女人咽唾沫,慌张恳切:“你……你送他回去,送他回去好不好?啊?我求求你,求求你送他回”
“回什么回!你有什么资格说这些!放开我哥!”
外头飞雪一瞬间穿过布帘缝隙灌了满帐,女人惊愕回头,顾铭远站在口子上,双手掀压住厚重的帐布,一双灵动的眼睛此刻通红通红,鼻尖和双颊俱是被风雪刮起了皮,表情可怖。
段炤焰拂开女人的手,站起身:“铭远,你冷静嘶--”
顾铭远冲进来把段炤焰用力往后一推,挡在他前面,声音破碎却强硬:“你离他远点,他是我哥,你算谁啊?你凭什么怪罪他!”
段炤焰拉住顾铭远,防止他冲上去伤人:“她没对我怎样,铭远,冷静点。”
顾铭远恶狠狠地盯着女人,寸步不让,企图挣脱段炤焰。
段炤焰强行抓住他的肩膀:“顾铭远,冷静点!”
顾铭远机械一般缓缓转过头,字字咬牙:“队长,哥,你知道她是谁吗?!”
段炤焰捂住他的侧脸,定定看他,一字一句:“我知道,冷静。”
就在段炤焰于脸上留下温热的同时,顾铭远眼里的泪刷一下就决了堤。
有栖川沐在此时赶到,浑身带着高压快步进来,拎起顾铭远的后领,把人拉到胸前:“你发什么疯!啊!?自己乱跑出事怎么办!”
他带着顾铭远回临时住处,路上一不留神就被他逃了,摸索着冲到这里。
顾铭远拼命挣扎,发狠的眼神又落在女人身上,女人浑身一颤,双唇嗫嚅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
“远远…”
有栖川沐惊觉顾铭远认真起来的力度之大,只得把人强硬地锁进怀里。
女人往前走了几步,怯懦,却急切。
一句话,敲定段炤焰心中猜想,敲碎顾铭远的神经。
“远远,我是妈妈啊…”
长久的分离虽然改变了些许面貌,但磨灭不去顾铭远侧颚下的一小块三角胎记,她在看见顾铭远的那一刻,心神就已经震了起来。
顾铭远猛地埋下头,像被人割断了喉管和脖颈,他浑身颤抖。
有栖川沐擡起手,终于克制着焦躁,轻缓地拍抚他的后背,同时转头朝段炤焰投去疑惑的目光。
“晚点说。”段炤焰摇摇头:“铭远?”
顾铭远还在发抖,一字不发。
有栖川沐聚起眉峰,虚瞧了女人一眼,女人不寒而栗,只觉得这个男人显露出的锋利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更甚。
段炤焰走到有栖川沐旁边:“你先带他回去。”
有栖川沐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敛去刚刚的针锋相对,低声细语:“和我走。”
顾铭远冷笑一声,摇摇头,话却是说给女人听的。
“你不是。”
他像只濒死的猫,嘶哑的嗓子挠伤人心:“你不是了,那一天,就……就不是。”
他推开有栖川沐:“没事。”
深深呼气,缓缓吐息后,他努力聚拢所有勇气,终于擡起头直视女人。
女人心尖一跳。
十年前,那双带泪的明亮眼睛,和眼前水红的眼重合起来,似乎下一秒,就会脆生生地控诉:妈妈你别走!
可是,他说:“你不是我妈妈。”
顾铭远一字一顿:“十岁那年,我就再也没有妈妈了。”
女人的脸上涌现两道透泪:“远远……是妈妈,是妈妈对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