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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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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幻听。

徐泽坎迅速估量现场石块分布,小心而快速地清理着表层碎石。

“等等!撑住!”他一边挪动石块一边喊道,“我马上就到你身边了!”

没多久,他终于凿出一道能透光的缝隙,借着光线,看见了夹缝中趴着的那个人。

若想施救,必须先清理周围所有松动石块。否则一旦坍塌,缝隙再封死,那人便真的凶多吉少。

徐泽坎几乎是拼了命地挖。

直到彻底清出一条可以通行的窄道,他正要俯身钻进去,却猛然一顿——

不行。

理智在耳边疯狂敲打,他不应该孤身犯险。

徐泽坎环顾四周,准备跑回临时救援点去找人。

他对下方柔声安抚:“我现在就去叫人救你,再坚持一下,千万别放弃。”

被压着的人奄奄一息,几近昏迷,嘴唇干裂得发白,毫无回应。

徐泽坎刚一转身,还未走出几步,大地骤然震颤,宛如猛兽苏醒,撕裂地表。

他心中猛然一惊,瞳孔微缩,恐惧如潮水涌上心头。

徐泽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刚才那个洞口,随即咬紧牙关,来不及多想,脚步一挪,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了下去。

底下是一个逼仄幽深的空间,空气潮湿混浊,只容得下他弯腰蹲伏。徐泽坎屏住呼吸,艰难地挪动身子。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眼神陡然燃起了渺小的希望,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徐泽坎的脚踝,声音沙哑到几不可闻:“救……救我……”

“好,我来帮你!”徐泽坎眼神一凛,立刻弯下腰,双手紧握那块压着的巨石,指骨泛白,“我帮你把石头推开,先撑住!”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抽出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筋,想办法撬开最沉的那块石头,为自己创造腾挪空间:“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坚持住!”

“我叫……冯生……”那人声音发颤,哀求着,“救我……我可以……给你我的所有……求你救救我……”

徐泽坎咬牙将钢筋塞进石块下方支着,手臂青筋暴起,终于将那块压顶之石挪动了些许:“冯生是吧?我现在拉你出来,不准放弃!”

他一把抓住冯生的腕,准备将他朝洞口方向拖拽出去。

余震造成的晃动越发剧烈,甚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更为猛烈。

但徐泽坎仍不肯松手——因为他无比贪婪,他还想再救一个人。

就像他从这片杂乱的碎石中,找回丰祈生那样。

他坚信,老天爷会一直站他身边。

可就在这时,支撑墙壁的木桩“咔嚓”一声塌了下去,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石壁彻底崩垮。

巨石轰然落下,压住了冯生的双腿。

他凄厉惨叫,嗓音却干涸破裂,几乎听不出声。

“喂!兄弟!冯生!”徐泽坎瞳孔骤缩,狂喊着扑过去,试图将那块压腿的石头搬开。

可他的力量太小,双臂颤抖着连石头的一角都挪不动。

“冯生!你等我,我去叫人!”徐泽坎眉头紧蹙,额头淌下密密的汗水。

冯生擡起手,颤抖地将一块玉牌塞进他的掌心。

徐泽坎下意识地接过,正要起身转身,却猛然被一只冰冷又用力的手死死拽住脚踝。

“别走!救我!”冯生痛苦的面容早已扭曲,眼神惊恐,“你不能把我扔下,救我!!!”

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挣扎,手掌胡乱抓挠,死死扯住徐泽坎的脚踝不放。

“不——等等,别动!!”徐泽坎刚想挣脱,就看到冯生在挣扎中不小心扯动了那根支着的钢筋。

下一秒,石头沿着裂缝倾斜、塌落,重重砸下。

徐泽坎回头望去——他进来的那个洞口,已经彻底被石块掩埋封死。

原本透着光的孔隙,被灰尘和瓦砾淹没,再无一丝光亮。

徐泽坎还未回神,紧接着,一块碎石直砸他头顶。

“轰”的一声,剧痛瞬间炸开。

他的世界开始倾斜,耳鸣声嘶哑刺耳,眼前视线模糊成一片。

徐泽坎的意识像是被人撕裂,随之摇摇欲坠。

他心中悲恸,咬紧牙关,艰难地挪动身子,朝前方一点点爬去。

滚烫的液体顺着他的额角缓缓流下,混着尘土,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弥漫开来。

忽然,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但徐泽坎没有回头,挣扎着继续向前爬。

他必须离开这里,必须逃出去——

否则就只能困死在这石头缝里,变成一具没人记得的尸体。

他明明只差一点——只要再救一个人,他就会乖乖陪丰祈生回家,好好过日子。

徐泽坎心里满是懊悔,喉头堵得发紧。

他果然还是太贪心,太不知足了吗?

老天难道不是一直站他身边的吗?

明明他都已经从广袤的废墟残渣中,将祈生都给救出来了。

这下好了。

丰祈生怎么办?谁来管啊?怕是眼泪又要哗哗地掉。

自责像野草一样,在徐泽坎的心头生根疯长。

他仿佛都能听见秦文楼的怒吼:

——“徐泽坎,你个大傻叉!”

徐泽坎的眼眶逐渐湿润,视线一阵发酸。

他不能死在这,他还有丰祈生要照顾,还有小苗儿要养!

他死死扣着碎石的手指早已血肉模糊,鲜血沿着额角缓缓滑落,滴在地上。

四周一片漆黑,连飞扬的灰尘都似乎停止。

只剩他沉重而迟缓的呼吸声,在这静默的空间中回响。

——丰祈生,还在等他。

——小苗儿,还在帐篷里,念着他。

徐泽坎猛然一挣,试图挣脱压在膝盖上的巨石。

然而,那石头却纹丝不动,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

他后牙都快咬碎,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寸一寸地朝那早已被掩埋的出口爬去。

铁锈味充斥口腔,翻涌上喉头,仿佛随时要呛出一口血。

一个声音在他心里来回地回响,越来越清晰:

——他不能死,他绝不能死在这。

终于,徐泽坎的指尖触碰到最外层的瓦砾,仿佛那就是生的希望。

他拼命地想要推开,想扒开那最后一层黑暗——

可就在这时,他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像被卷进了无尽深渊。

世界,彻底归于死一般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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