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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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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人立刻扑倒在亲人身上痛哭失声,扭头还未看清徐泽坎的模样,就见他已经转身离去,继续奔向原本的方向。

空气再一次变得安静,来往嘈杂的人声与徐泽坎背道而驰。

而他,却始终没有回头,一步步朝着学校奔去。

粉尘在空气中弥漫,能见度变得极低,整条路都模糊不清。

徐泽坎途中又见有人被石块压住了腿,几乎没有犹豫地冲上前去帮忙。石头刚一搬开,他又再次起身,慌忙火急地继续前行。

然而这次,他却被那几人拽住了胳膊——

“小兄弟,谢谢你,谢谢……你往哪儿去啊?”

徐泽坎脚步一滞,眉头紧拧,大声回答:“高中!县里的那所单设高中!”

那人脸上露出迟疑,眼神中隐约透着劝阻与同情,而他也从那片表情中察觉到了什么。

徐泽坎想都没有多想,猛地转身继续赶路,却听见身后有人急切地喊住他,仿佛不忍见他白白葬送生命一般。

“那边已经全塌了!比这一片塌得还严重!楼一层压一层,全倒下去了!”

“放开我!我要去找人!”徐泽坎几乎是嘶吼着甩开了那几只拉住他的手臂,在他们的喊叫中飞奔而去。

他本以为,自己会在这片废墟和灰尘中迷失方向,可他远远便看见了那所学校的……旗杆。

然而,等他真正抵达后,才彻底明白,那几人口中的“严重”,到底意味着什么。

整座学校,除了那根旗杆,其余教学楼尽数坍塌。五层高楼,如今只剩下一层的高度,血迹顺着断裂的缝隙流淌,悄无声息。

成山的石块堆叠而上,书本、书包散落其间,几乎全被尘沙掩盖。

徐泽坎怔怔站在原地,一时间茫然得不知所措。

就在此时,他听见旁边有人大声呼喊:

“一部分师生已转移到周边安全地带!救援帐篷马上搭建!所有人请尽快离开这里!”

徐泽坎心头仿佛升起一丝微光,带着希望奔向那边的人群。

他费力挣扎着穿过拥挤的人流,挤进那一团乱中,每张面孔上都写满恐惧与焦灼。

循着最嘈杂的地方看去,人群围着一位女老师。

“我孩子呢?!高三六班的!”一位家长急得声嘶力竭。

“六班老师在那边!”女老师伸手指向不远处。

徐泽坎没有上前询问,他在人群中不断搜寻,急切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心中有个声音不断乞求着:

丰祈生出来了,他一定出来了。

他找了又找,惊恐越甚。

可那个熟悉的脸庞,始终不见踪影。

等到女老师安抚完周围的家长,终于注意到这个也在寻找人的年轻人。

徐泽坎几乎是冲上去,迫不及待地问:“高一八班的学生,出来……了吗?”

女老师忽然沉默了。

徐泽坎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脸色骤变,猛然转身,重新飞奔回那片废墟。

他步伐匆忙,很快便看见,那里不止他一个人,还有几位高中生的父母,也在那片石渣前徒手刨挖。

石堆底下,传来微弱的哀嚎和求救声。

徐泽坎的眼眶不由泛起热意,心如荒漠般干裂。

他几乎哭着喊:

“特么的,我说你是地里的苗儿,不是让你闷在废墟泥沙里啊!”

来不及多想,他扑进废墟中,徒手搬石,狂乱寻找。

突然,脑中的刺痛骤然加剧,如同一根针猛地刺入神经深处。

徐泽坎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猛然拽住了灵魂,狠狠一扯,抱着头,痛苦地嚎叫。

脑海中,乱七八糟的声音蜂拥而至:

——“让他活着。”冯成的执拗。

——“你这是找死!”秦文楼的恐慌。

——“活下来,坚持住。”耿正青执着不懈地呼喊。

……

声音杂乱,纷至沓来,徐泽坎越听越疲惫,只剩一个念头在心里回响:

那天丰祈生上学,为什么那么不高兴?

他好像说了什么,低喃着,自己听了很难受,却又没有告诉丰祈生答案。

那若隐若现的电流仿佛又一次侵入,贯穿全身。

他想起来了。

那天,他按照日记中反复演练的措辞,对丰祈生说——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只能尽全力把你养大成年,然后送你走,再过自己的生活。”

而丰祈生只是垂眼,轻声回应:

“徐泽坎,他们都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

在那个周日晚上,丰祈生揣着伤心离开,就这样独自去了学校。

而那天,也是他唯一一次,没有亲自把他送到校门口。

耳边的哀嚎声重叠交织,徐泽坎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崩溃。

往昔的记忆如刀割般划开他的大脑,鲜血淋漓,却再也无法止痛。

下一瞬,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竟躺在医院病床上,而冯成坐在他身边。

他眼眶簌簌流着热泪,低声呢喃。

冯成凑近,似笑非笑地问:“在说什么?”

“不是……不是,梦。”徐泽坎的眼睛怔怔地望着天花板,仿佛穿透了空间。

他终于记起来了,那曾经缺失的十八年,不是空白,而是深刻的血与痛,他一刻不忘地全部想起:“那不是……梦,那是,我的……记忆。”

这段时间的濒死挣扎,对他而言,仿佛是一场可笑却残酷的悲情闹剧。

他苦笑,像是认命了一般低声自语——

“祈生,是我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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