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病(2/2)
丰祈生垂着眼睫,声音也轻:“不骗我,很难吗?”
冯生紧蹙眉头:“祈生,真的是我弄错了。这个人总给我打电话,说我偷了他的身份。”
“不是吗?”丰祈生猛地打断,怒吼着重复,“不是吗?!!!”
他忽然停顿了一下,像是终于挣脱了某种束缚。
丰祈生不愿意再受骗、不愿意再纠结、更不想被困在那份自欺欺人的幻想里。
这一次,他信了——徐泽坎,真的死了……
思绪至此,丰祈生终于缓缓起身,想要离开这里。
可冯生却依旧死死抓着他的手,不放他走。
他语气满是哀求:“祈生!我会帮你找到真正的徐泽坎。”
丰祈生低头,忽然觉得好笑。
他轻声回应:“我不在乎了。”
“祈生,丰祈生,原谅我!”
“怎么原谅?”丰祈生疲惫到了极点,眼泪仿佛早已流干,只剩下死一般的平静,“一次次愚弄我……”
他像是在愧疚,又像在自责:“也怪我蠢,真就信了……”
冯生仍旧不肯放手:“丰祈生!等等,你听我解释。”
丰祈生擡眼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一抹极轻的笑意。
这个人的假话太多了,他分辨不清。
丰祈生紧攥着拳头,狠命甩手,试图挣脱离去。
“最后一次!我求你,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冯生近乎绝望地拽着他的衣角,整个人几乎抱着他,像个快要溺毙的人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哀求似乎终于起了作用,丰祈生缓缓停下脚步,迟疑地转过身。
他张了张嘴,哑声问道——
“那个日记本里……徐泽坎到底有没有写过,他爱我,哪怕一次?!”
冯生僵在原地,彻底不敢开口。
刹那间,丰祈生笑了,笑容里全是死心与寒意,仿佛不用问,就已经知晓答案。
“你烧掉那本日记的时候,不是说得很清楚吗?”他语气轻得像羽毛,却句句如刀,“你不是说他,根本……不爱我。”
“满嘴谎言的混蛋。”
冯生想要再追,却被一名保镖拦下。
“滚开!”他声嘶力竭,“祈生——丰祈生!!”
他刚擡起拳头,就被保镖一把扭住手腕,死死按住。
冯成只是擡了擡手,保镖立刻会意,一脚狠狠踹进冯生的膝盖窝,将人强行按倒在地。
“祈生!”冯生几乎发出撕裂的喊声。
冯成走向丰祈生,低声说了几句。
后者没有任何情绪般地点了点头,随即头也不回地坐上车,离开了这里。
人影逐渐远去,冯成才缓缓踱步至冯生面前,居高临下地冷眼俯视他。
他的语气波澜不惊,却透着刻骨嘲讽:“真可怜。”
“你把他送哪去了?”冯生咬牙切齿,挣扎着想从地上撑起身。
冯成却一脚踩在他头上,将人死死压住:“你现在,都自身难保了,生儿。”
“你特么的!”冯生紧握着拳头,像疯了一样不停捶打冯成的脚,“我到底特么做了什么招你惹你了?!”
冯成将脚收回,把手插进口袋。
他俯视着地上挣扎的冯生,眼神里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情绪,像是恍惚间想起了什么,下一秒便毫不犹豫地擡起脚,狠狠一记直踹,没有收力地踹向这人的脑袋。
“嘭!”的一声闷响,冯生闷哼一声,整个人顿时失去了意识,软倒在地。
保镖们愣了愣,有些犹疑地问:“冯……冯总,是把人擡上车吗?”
“对,”冯成淡声道,“送到那边去。”
保镖得了命令,也不再多言,立刻动作麻利地将冯生擡起,塞进了车的后座。
冯成站在原地,脸色晦暗不明,看不出一丝情绪。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烟雾在他周身缓缓升腾。
就在此时,轮椅的滚动声响起,马淮慢悠悠地凑了上来,笑得意味不明:“冯总,这么恨你弟弟啊?还特意请我一个外人来搞他?”
冯成没有理会,只淡淡道:“傍晚之前,我会把你送回李先生身边。”
马淮微微勾唇:“那就谢谢冯总了。”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推着轮椅远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而冯成,则远远地注视着马淮的背影。
几天前,派人初次接触马淮的时候,对方就像是早有预感般,知道自己会查他。
冯成垂下眼帘,心思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三日前他们初次见面的那一刻——
“冯总,为了你弟弟,这么大费周章,真看不出是你,这会让人误会你很在乎他。”
“我不喜欢谣言。”
“可是我觉得您应该挺恨他的才对。”马淮笑意未减,“毕竟小时候被拐卖,那可不是谣言。”
冯成脸色一变,瞬间擡眼,死死掐住马淮的脖子,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李良朋告诉你的?”
马淮被掐得呼吸困难,拼命咳嗽。
就在眼前快要一片黑暗之时,冯成终于松了手。
马淮贪婪地吸着空气,剧烈喘息,随即笑了,骂道:“像被踩中尾巴的狗。”
他眼神癫狂,咬牙吼道:“我的腿没了,我恨他!你呢?你明明也恨他!可你为什么不报复?!”
“冯成,你杀我没用,大家都知道——”他瞪大眼,“是因为你弟弟,那些事才会发生在你身上!”
“你没你想象的那么正常。”他大笑,声音几近扭曲,“正人君子的壳子用久了,心里是会变态的。”
他忽然停下,笑得阴测测:“说不定,你现在,早就是。”
冯成沉默不语,只是狠狠吸了一口烟。
就在此时,回忆突然被打断。
保镖走到了他的面前,轻声提醒:“冯总,装好了,可以走了。”
冯成眼神一沉,点了点头。
他拉开副驾驶车门,坐上车,准备去一个他很早就想去却未去的地方。
冯生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睁开眼时,眼前只剩一片漆黑,只有暗处隐约的火光闪烁。
他脑袋还在嗡嗡作响,试着晃动,勉强睁眼看去——那是冯成,正坐在一旁抽烟。
而他的醒来,也恰好惊动了那人。
“醒了?”冯成低声问,声音里透着不明的情绪
冯生扯了扯嘴角,笑着骂他:“你特么有病吧!”
冯成竟也笑了,笑得淡淡的:“你说对了。”
他缓缓起身,走到冯生面前,嘴角噙着笑意,随后将手中点燃的烟头,直直地,朝对方被吊起的胳膊,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