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路迢迢（2/2）
下午他闲着无聊，独自在府中闲逛。这独孤氏旧宅着实气派，单从房屋数目便能窥见昔日荣华富贵。
可毕竟是生母曾经居住的地方，哪怕直至二十五岁才知晓母亲姓甚名谁，日夜生活在故人家中，看尽物是人非，褚不庭心中又该是什么滋味？
安泫青站在廊下，望着一棵古木出神。
其实褚不庭童年并不缺父母疼爱，他只能希求过去的年岁里，先皇贵妃所给予养子的，足够他在此一夜安眠。
……
已是深夜，帅帐下还围着几盏烛火。
右将军桑干指着摊开的舆图，神色不甚明朗：“冬至以后我们按往常，对棉衣、柴草之类的物资放松管控，粮商得了默许也会私下卖给漠北的人一些粗粮。但鞑子未免太贪得无厌了，这个月以来，我们已有五次交火。”
“互市如何了？”褚不庭穿着贴身软甲，一边听一边擦着阔别已久的苍云枪。
“我们倒没说要停，销光城百姓却都不卖了，怕被细作混进城来。”桑乾道，“说到销光城，有那儿的猎户打下一只鹰，看样子是桀鹰部的。”
褚不庭沉声道：“青隼营的鹰隼也放些出去，就在销光城，桀鹰部的，来一只，杀一只。”
“还有，王爷，咱们最近一次遇到鞑子不太对劲儿”，燕北山道，“虽然我们都没见着，但听描述，是真有些诡异。“说着，他不自觉放低音量。
三日前西北军同苍狼部差点交战，就在孤仞山下。那夜正是月黑风高，雪大得似仙宫打翻了香炉，连行军的火把都要扑灭。领兵的千户燕灵儿便下令灭了火把，在黑暗中潜伏。
两个时辰后，雪地战马沉重的蹄声由远及近，隐蔽在山体阴影中的战士们无一不握紧手中的刀，绊马索也已经扯起。眼见敌人逐渐陷入包围圈，燕灵儿正要一声令下发起突袭，却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支队伍末尾，有十几人身材矮小，身量如何也不像苍狼部的人。
燕灵儿视力超群，能于暗中视物，见那些人身着暗红软甲，脸上还覆着面具——说是面具，不过是血糊糊的一团上开了三个口子。
“这些人怎么跟妖怪似的……”她心下奇怪，悄悄摸近几步，只听得耳畔忽然升起阵阵古怪的呢喃声，被灌进狭长山道的风推波助澜般越放越大，向外扩散。
西北军的神箭手耳力也是上乘，在呼啸的野风和诡异的人声中分辨出另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狼嗥。
她环视四周，虽无明显异常，心中的不安更甚，暗道不好，回身向下属低语：“我怀疑他们在驭狼！”
西北狼群之凶猛，非亲历者不能真切知晓。今夜埋伏的只有燕灵儿所带的一百人，四周又昏暗非常，若遭狼群装击，折损士兵不会比同敌人打仗少。
“青隼营出身的留下，其余人先撤。”她下令道。
待手下撤得差不多了，燕灵儿和剩下的人才找了个雪窝子重新隐蔽，静静监视那伙人的动作。
四周枯木一阵窸窣，一对对幽绿兽瞳在山石间聚集，头狼立于稍高的岩块上，前肢踩着凸起的碎石，昂首嗥鸣，与那诡异的诵经声遥相和应。
又过片刻，风与狼嗥皆止，苍狼族一个将领似有不满，对着红衣人一阵叽叽咕咕，粗壮的手臂激动地上下挥舞。
“这就是你们的本事？这些狼还不如我苍狼部的勇武男儿，如何能助我大军攻下西北？”一名青隼营出身的士兵低声翻译着，“另一人说，‘以命换命是最愚蠢的方式’，他们驭这些狼是为了……兵不血刃。”
头领模样的红衣人身边聚集了约六十只狼，他于是森森然地笑了：“让那些愚民感受到圣教的伟大，这些足够了……”
苍狼部士兵首领不再与他搭话，转而用漠北土话与自己的部下交谈：“明明已经胜券在握，真不懂大汗在想什么，还要与这些肮脏下作的毒虫合作。”
燕灵儿听着翻译，觉出些不对来。看那头的人已经在驱散狼群，知道他们今天大约只是在试验之类，已经要结束了。“不要打草惊蛇，我们直接撤，回营上报二位将军。”
这时天上阴云也薄了，灰色的月光细细笼着狭长的岩谷，余下的士兵便愈加谨慎，屏息敛声地将自己沉入黑暗更深处，待苍狼部的人撤去后摸黑回了墨城营。
燕北山掏出一封军报：“这便是当天墨城营递来的信。那伙人诡异，恐怕和赤莲教有关，末将不敢轻举妄动，只让苍狼部中的青隼营士兵再探再报。”
褚不庭想起之前那名中断魂草毒身亡的青隼营斥候临终前的话，恐怕这驭狼之术就是赤莲教的手笔，而之前的断魂草或许只是赤鬼向腾格里表忠心的投名状。
他接过军报，读后道：“谨慎些总归不错。所有将领中，还有谁未驻守过销光城？”
桑干摇摇头：“都去过了。此等重地，我军每个能独当一面的将领都曾在那里守过城。”
“燕灵儿呢？”
“小燕子？”燕北山道，“她一个小姑娘，又只是个千户……”
桑干颇为认可，却也难免担心：“倒是个人选。南川啊，要对你妹妹有信心嘛，早听说她曾师从李娘子传人，习得兵法，也该历练一下。只是销光城不战则已，一战必凶险万分，小燕子……”
“她不做主将，但我要她出一套新的守城战术，我另拨五千亲兵给她。”
闻言二位副将皆是一惊，王爷的直系数量不多，但训练之精可以一当十，一下拨五千人给燕灵儿个千户，莫非是有意提拔她？
燕北山再三斟酌，答道：“小燕子打小不爱听我的话，王爷直接问她吧。”
兄妹二人血脉相连心意相通，不出燕北山所料，燕灵儿当天便领下驻防任务，带着褚不庭的亲兵连夜赶赴销光城。
饶是桑干和燕北山二人已和主帅共事多年，这次对褚不庭的安排仍半懂不懂。但褚不庭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出于与漠北诸部对峙多年的经验和一个元帅的直觉，冥冥中感觉应该下这么一道保险。
“毕竟有一套新的布防体系，关键时刻说不定能力挽狂澜。”桑乾道，“总归会有用。”
褚不庭没说话，他倒希望燕灵儿这次等不到在销光城大展身手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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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