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路迢迢(1/2)
第77章 70.路迢迢
想象中时悠然踏雪北归的静好是不存在的。腊月初,西北战事突起,桑干连传十二道羽书入京,皇帝一早便等着这个将褚不庭一脚踹出昱都的机会,连带着辞了官的安泫青——正所谓眼不见为净。
安泫青便大言不惭:“王爷诶,我现在一无官职,二还没过你家的门,可是完全没有俸禄的白丁身,往后到了西北,全靠你养了。”说的像之前那些吃穿用度是花自己的钱似的。
战事紧急,出了昱都,悲伤的一行人便上了明面废弃,实则一直在暗中维护的西北兵马粮道,一路驱驰。
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坐马车,安泫青很自觉地与褚不庭同乘一骑,只觉得从没骑过这么快的马,五脏六腑都要被颠移位了。
唯一高兴的可能是玄影——身为大宛战马与汗血马的子孙,它生来便该如此风驰电掣,分明套着缰绳,在雪地里撒开蹄子却跑得比疯狗还疯。
踏入西北境内时是个深夜,天如深青长练,星子真像溅到天上去的碎冰,笼着冷冽的光,又像夜幕被枪尖刺开,光从裂隙中迸射而出……这般天高地迥,难怪生出许多雄奇壮丽的边塞诗。
待到天破晓时,远方的山将初生的日光遮掩了许多,仅剩的部分金光愈盛,像极了军中阔背大刀被反复擦拭过的刀环。模糊了字纹的石碑端正地立在官道旁——那是先祖为西北划定疆域,开荒立州时而设。
“到锦州了。”褚不庭的声音被风带走大半,只剩点尾巴钻进安泫青的耳朵,但他依旧听出他话中的轻松和适然——他家王爷终于回到了心安之处。
金刀关已披上金甲,在野云城上空投下阴影。
小五扬鞭向前飞驰,聂政或是有意让他,又或是太久未归,难舍这归途的景,并未加速。小五跑出一段发现没人追,又傻里傻气地掉转马头回来。褚不庭直接松开缰绳,让玄影在雪地上踱步,安泫青大腿终于敢卸力,整个人向后倒进他怀里。
“那是金刀关,”褚不庭指给他看那镀了金的刀刃一般的山崖,“也是大均西北境的最后一道防线。”
安泫青尽力地用双眼去盛下这辽远的景色,忽然吟起诗来:“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为什么这里却叫野云城?”
一旁的小五很是热心地抢答:“因为‘一片孤城万仞山’不在这里啊!”
大均西北的每一座山,每一座城,都有一段尸山血海的过往,最初驻守西北的汉将大约是文化人,给它们取了那些如诗如画的名字。数百年光阴飞逝,西北的百姓还传承着广阔天地间的诗意,去抚慰战争留下的剧痛。
“阿舜,你有最喜欢的地名吗?”安泫青随口一问。
褚不庭却认真地脱口而出:“销光城。”
——翻过金刀关,翻过凤辞阙,翻过孤仞山,还有一座小城叫销光,那里是大均与漠北互市榷场所在。
多好的名字啊。
兵器销为日月光。
安泫青不由想到小时候,孤儿院外的那条灰蒙蒙的,被苍耳和野菊花簇拥的团圆路。
“我还没和你说过,我其实不是这……不是昱都人,也不是什么琅月人……其实在我的家乡——我是说真正的家乡,我们也会有些像这样的地名。”
但那些地方早已远离硝烟,和平区,解放路……都静静躺在安稳的国土上,怀抱一方的安居乐业。
他觉得西北也会有那么一天。
褚不庭腾出一只手搂住他的腰,看着前方不断靠近的野云城石砌的城墙。
“那你的故乡在何处?”
安泫青不知该如何回答,只道:“那是很远,很远的地方了。将来有机会,我再全部告诉你。”
褚不庭没再问,手臂拥紧怀中的人,扯了扯缰绳加快速度。
有时他真觉得,他家小瑾是忽然现世的神仙,不知何时一阵风起,就会随扶摇而去,消失不见。
“好好一个人,被你说的像朵就要散架的蒲公英似的。”安泫青拍了拍扣在自己腰上的手,“要勒断了!”
“这把腰多韧,我还不知道么?”褚不庭贴着他颈侧,“断不了。”
安泫青被这青天白日下的荤话烫红了耳根,恼羞成怒般向后一仰头撞向他的肩,撞出一声半真半假的闷哼。
离野云城还有十里远,安泫青从挂在鞍侧的行囊中翻出面具扣上。西北离西域更近,他必须比在昱都时更小心。
褚不庭为他理了理被勾乱的鬓角,安抚道:“在这没人能动你。”在西北的土地上,除非想带着全族自杀,否则还没人敢在褚不庭眼皮底下掳人。
西北地界,冬季战事常多于平时,军中也总是一派厉兵秣马之景,褚不庭不能在锦州城内多耽误,只好先把安泫青安置在镜王府。
锦州的王府是昔日富商独孤氏大宅,去年修缮一新后少了几分西北的粗犷,昱都来的工匠把京城的风花雪月砌进每一块砖瓦,却难免有几分违和。
安泫青盯着面前迎接自己的,上了几层金漆的影壁,抽了抽嘴角:“王爷,这不是你的手笔吧?”其表情大有“你审美要真差成的话这样我们就原地分手以免伤害到我的眼睛拉低我的档次”之意。
“是圣上所赐。”褚不庭面无表情,淡然道。
“他是不是想辣坏你的眼睛然后永绝后患啊。”安泫青无语望天。
也不知皇帝出于什么心理,把西北王府弄得像暴发户的宅子一般,好生辣眼。
安泫青又阴测测道:“莫非是想日后把这里抄了,将这“泼天的富贵”大肆“公之于众”,让你遗臭万年?”
“瞎琢磨,”褚不庭笑道,“聂政小五已在军营,我去去就回。”
说是去去就回,但这次,作为主帅的褚不庭离营大久,没个一两天怕是抽不出空回来。
西北王府里人更少,来前安泫青说西北风沙大,便不带上小环,谁知到了锦州院里却无人可用了。好在他不是万恶的地主阶级,也不用人伺候起居,谢过下人送来的热水后便自行洗漱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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