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明天见。”(2/2)
祁岁愣了片刻,很快就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声音,耳朵“唰”的一下烧起来,慌不择路地就要转身出去,回头却发现陈稚楠刚好从外面走进来,两人目光撞了个正着。
这时候里面的声音却大了一些,结合祁岁慌里慌张的样子,陈稚楠大概明白发生了什么,上前两步牵住祁岁的手走出了卫生间。
出了卫生间左拐不远就是楼梯间的防火门,和祁丛哲他们聚餐的包厢一墙之隔,陈稚楠拉着祁岁走进去,防火门一关,饭店里的吵闹声都被拦在身后。黑漆漆的楼道里,只有他们两人的呼吸声,安静极了。
声控灯亮起,陈稚楠低着头,仔仔细细看了祁岁一会儿,说:“别去那个厕所,侧门连着隔壁的KTV,平时就这样,乱。”
“嗯。”祁岁很乖地点头,扯了扯陈稚楠的袖子,“这会儿忙吗?”
“还有几个包间要上菜。”陈稚楠说,“有话要说?”
祁岁滚了滚喉咙,仿佛有千言万语,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怨忿、想念和委屈,一下子却又说不出口了。他怅然地低下头,闷闷说:“没,我就是想看看你,你去忙吧。”
陈稚楠却没有走,而是又靠近了些,低头看着他:“心里有事,不高兴?”
祁岁被他这么一问,心里憋着的话几乎要开闸了,心脏被捏紧又松开,动动嘴唇,有些酸楚地责怪:“你总不理我,陈稚楠,你根本不把我当回事,说走就走,说消失就消失。”
还有一句“讨厌你”,死死咬在嘴边说不出口。祁岁擡手抓住陈稚楠的胳膊,捏了捏,触感很真实,“你不理我,那我也不要理你了。”
梦里的陈稚楠是不知道这些的,祁岁很清楚这点,眼前这个人不过是自己日思夜想的投射,是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渴望,面对他的无理取闹也只是手足无措,想了半天,还是笨笨地靠过来,贴在他耳边说:“没有不理你。”
“抱抱我。”祁岁任性地命令道,他知道梦里这个陈稚楠什么都会照做的。
果然,陈稚楠没有犹豫,俯身抱住了他,温热的手掌在祁岁的后肩胛上熨帖,手指轻揉那里脆弱的骨骼,“别哭,我会回来找你的,等着我。”
祁岁回到包间,谈话已经接近尾声,祁丛哲叫来服务员上主食。没过多久,陈稚楠和几个人一起走进来,开始给他们上最后的餐点和水果。
陈稚楠端着两盘饺子,从祁岁旁边上菜,两个人的手腕不小心碰到了一起,祁岁手下意识一擡,蹭到了陈稚楠手臂上的青筋,烫得他一激灵。
“当心。”陈稚楠抓了一下祁岁的手,有些用力地一握,又松开。
祁岁擡眼看了看对方,只见陈稚楠的视线也落在自己身上,只几秒钟,就又收了回去,推着车走出包间。
他们仿佛众目睽睽之下,在父母和其他人面前瞒着一个脸红心跳的秘密,那样隐晦又大胆,和牵手无异。
散场后,祁丛哲还要去赶下一场,祁岁和妈妈坐司机的车回家,一路上看到外面的路灯,恍如隔世。他听见妈妈在旁边笑着问:“怎么了宝宝,今天不开心吗?”
祁岁摇摇头,什么也没说,抓住了妈妈的手,但是没有看她的脸,就这样一路到家。
当晚下了点小雨,祁岁还是睡不着,第三次起来在房间里踱步的时候,手机上收到了陈稚楠发来的消息,就一句话:我结束了,回来得太晚,就没有找你。
祁岁看着那条消息,不知怎么的,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不安,就好像大脑深处的潜意识传来剧烈震动,他知道这个梦就要醒了。
他走到窗边,隔着纱帘果然看到那里有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就和几年前那个雨夜他从窗口看到的场景一模一样。
手机提示音又向起来,祁岁擡起屏幕一看,还是陈稚楠。
-早点睡,明天见。
这条消息进来的同时,祁岁就看到楼下的那个身影转身往街道另一头走去,情急之下,他用力推开了窗户,冲着楼下的人叫道:“陈稚楠!”
那个背影顿了一下,转回身。四目相接的同时,祁岁几乎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是丢下一句“你等着我”就跑出了卧室。
“明天见”是一个谎言、一句空话,如果错过这一面,他们可能永远都不会再见到了。
现实里的他们,没有明天见。
他只穿了拖鞋下楼,冲下去时却发现一楼灯火通明,家里到处是被搬空的痕迹,和他上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祁岁忽然有些迈不动步子,像梦里怎么跑也跑不动的感觉。但他一想到门外等着自己的人,就咬着牙继续往前挣扎,手马上就要碰到门边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凄楚的呼唤:“宝宝,不要走好吗?”
接着又是祁丛哲叫他:“岁岁,你是家里唯一的希望了!”
祁岁哆嗦了一下,本能地要回头,却生生止住了动作。他伸手抓上门把手,摇摇头说:“不,我要走了。”
他的人生,已经偿还过生身父母一次,这次哪怕是在梦里,他也不会再回头了。
自从那个文身刻在背后的那天起,他和这个家过去的缘分就彻底斩断了,从今以后,他要去过自己的生活。
眼前的门被推开,耀眼的光束照耀进来,祁岁微微睁开眼,感觉到一只手将他从房子里拉了出来,还是那么暖和又让人安心。
“我们走。”祁岁踉踉跄跄地扑进陈稚楠怀里,一次也没回头,“到外面去吧。”
他们牵着手走了很久,似乎要走到天地的尽头了。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停的,他们在一处开满了花的山顶上停下来,祁岁觉得这里很眼熟,才想起来是学生时代两人经常会来的一处郊外公园的观景台。
陈稚楠第一次带他来这个地方的时候,也是他们第一次牵手。其实那次是因为刚下了雨路有些滑,他上台阶的时候差点滑倒,陈稚楠及时扶住了他,两人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之后一路下山,也再没分开过。
祁岁还记得自己当时心跳很快,被陈稚楠牵了一下手,脑袋都要不清醒了。
那是他刻骨铭心的初恋,像一颗露水滑过叶片,太阳升起来蒸干了水珠,却还是留下一道无法磨灭的痕迹。
“祁岁。”陈稚楠叫了他一声,“走的时候没有和你说再见,对不起。”
“你现在过得好吗?”祁岁问他,“走了之后,有比以前更开心一点吗?”
“我不知道。”陈稚楠说,“什么样的生活算是开心,我不太懂。”他目光转向祁岁,又说:“但我每天都会想一想你。”
“真的吗?那你还会回来吗?”祁岁颤声问,“陈稚楠,我们分开之后,我好像还是第一次做梦梦到你。你知道吗,我一点也不想醒过来。”
陈稚楠的表情变得有些诧异,片刻后,他仿佛懂了什么,牵着祁岁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缓缓地、认真地说:“我会回来找你的,再等一等我,好吗?我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见你。”
“那你一定要来见我。”祁岁抱住他,笑着把眼泪往上擦,“我还有很多话要跟你说呢,真的,好多好多……”
在这场即将要醒来的梦里,还有千言万语都来不及说了,后面的话消散在一片晨光里,记忆也渐渐模糊了。最后的最后,只剩下一句恍惚的低语:“明天见。”
——
雷声阵阵,远处的台风席卷海浪,明灭的灯光在海上翻涌,似有无边的黑云吞噬地球最后的夜晚。
地窖里鼾声、梦呓声和翻身声此起彼伏,陈稚楠在一片黑暗里坐起来,听见外面聒噪的风雨,一时间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又做梦了,那种让他沉沦得舍不得清醒的梦,每次醒来都会忘记梦里的内容。唯独那些梦的结尾,他都记得自己和一个人说过:“我一定会回来见你。”
陈稚楠抓住胸前冰凉的吊坠,深吸一口气,让思维放空,从白天狂热的厮杀中回笼。在这里待得越久,他反而越清醒,也明显感觉到周围的这些“同伴”的心绪逐渐躁动,再这样下去,“人”很快就不再是“人”了。
在登上狗岛的第二个月,陈稚楠彻底想明白了陈贻舜的用意。
在这样的地狱里,人要堕落成疯子和魔鬼很容易,自始至终保持人性却很难。陈家的是一个该冷静时冷静、该果决时果决的接班人。
至少,要是一个“人”。
在岛外,还有着他此生倾尽所有也要再见一面的人。再度重逢的那天,他希望自己还是最初的模样,哪怕只一眼又匆匆别离,也再没有遗憾了。
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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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比较短,出去玩的时候即兴写的。后面还有一篇比较长的番外(小陈和33的),樱湛一篇,裴方一篇。
其实还有一个是写很多年后的,不过感觉大家可能也没什么兴趣(挠头),实在不行就当练手的草稿了hhh
PS:微博发了一些裴总和小方总的捡手机文学,摸鱼的时候自己做来玩的,大家想看可以过去看一下(没有刀,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