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下)(2/2)
怀枳怔了一下,心脏旋即幼稚地猛跳。然而要抓弟弟也抓不住,只能索性扯着他的衣衽将他拉近,同他接吻。
深深的吻,舌尖津液交缠,喉咙里湿且痒,像生出了三月的青草。
两人从书案边吻到了胡床上,脚踩着飞落的天青色袍衫,身子摔进软绵绵的褥子里。怀枳的腰腹间有一道伤疤,怀桢的手指抚摸上去,这是李代桃僵的暗号,是他的命运的洪流能在三月廿七后仍继续向前奔流的牺牲。因此他每一看到它,心头都会燃起火苗,像一种极致的兴奋。
怀枳被他摸得痒了,长眉一轩,将他径直推倒在枕上。
怀桢仰面躺着,胸膛起起伏伏,嘴唇上晶亮一片。脸颊上的潮红似乎也蔓延到眼睛里,怀枳捧起他的脸,拇指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
“我做了个梦。”怀桢说。
“嗯?”哥哥凝视着他,发出一个宽容的鼻音。
“梦见我做鬼的时候。”
怀桢说完,蓦然一个翻身,自己到了上面俯视哥哥。哥哥静静的眼神里变幻了几种神色,但最终也仍是静静的,盛满怀桢的倒影。哥哥问:“做鬼的时候怎样?”
“哥哥,”他道,“如果我没有还魂,我会死在十五岁吗?”
他明明记得前世的十五岁,自己在泰山下遇刺,但那伤势并不算重。可这一世,却严重得好像,若自己没有还魂,就一定会在十五岁时死去一样。
然而怀枳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他甚至也不太想去思索那一年那一月的记忆。
太医束手无策,母妃哀哀零泪,钟皇后甚至在外四处宣扬,说六皇子已经断了气了。他到最后没有办法,甚至只有去求神仙。
他父亲最信任的神仙,他最不屑一顾的神仙。
那是他最觉出自己无力的时刻。
他一言不发,轻轻将怀桢乱糟糟的头发向后梳拢。两人的体温热烫得好像要烙在一起,怀桢低下头,又咬了咬哥哥的喉结,意在撒娇的催促。于是他只有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这话他说得平平淡淡,他根本不觉得这能算作什么了不起的海誓山盟。他只是有种一条道走到黑的盲信的倔强。
可是怀桢眨了眨眼,忽而,抽了下鼻子。
他仓促地从怀枳身上离开了,下身还半硬着,却先执起细颈银壶倒了一碗水,咕嘟嘟仰头喝干。
他的心中隐隐浮现一个猜测,却不敢再印证了。
也许他不是因为恨才回来。
也许,是因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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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两人用过膳后,便从东宫门走出。行宫的随从远比皇都长安随意,齐王将他们都屏退了,牵着哥哥的手大大咧咧地向外走,耳边顿时灌进呼啸的风潮之声。
绕过玄黑明红的宫墙,便见无垠大海,一轮红日方将落下一半,将海水都染作晚霞般绚烂的颜色。脚底是地势较高的礁石悬崖,海潮一浪一浪地扑打上来,也不知何时终会将这座悬崖,连同其上的宫阙一同推倒。
但至少今日,它还是屹立着的。
怀枳望着远方,日光收束之处,洪波万顷,万物都渺小不过一粟。他心想,这就是弟弟曾那样渴望的大海了。
他承诺过会带他回来。
他们肩并肩坐在礁石上,海浪从他们脚底呼啸而过。太阳落下的刹那,天地归于初开的鸿蒙,怀桢的手按在哥哥的手背上,又倾身过去,飞快地偷了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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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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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不要漏了上一章,是番外(上)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