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上)(1/2)
番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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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都中近来著录一个新户,据说是饿死的。
所谓泰山幽都,并不是什么通都大邑,但是屋檐压着屋檐,鬼魂挤着鬼魂,也有几分繁华热闹的意思。只是在刚刚入冥的生魂眼中,此处仍不过是一片空旷黑暗的坟场罢了。
那个生魂还很清秀可爱,在街道上懵懵地走,左右地张望,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抿着一张看不出血色的薄唇。来幽都的人,初时总是一脸怨念和遗憾,像他这样仿佛忘却前尘的却很少。再仔细一看,此鬼身量匀停,容仪清俊,大约也有二十多岁,不是小孩了。头戴冠冕,身穿华贵的曲裾衣裳,胸前有珠玉黄金,腰间有金银印信,又可知生前富贵逼人……
于是幽都大街两旁的常驻商家凑在一起聊天时,便聊明白了:这想必是哪家最受宠爱的小儿子,不幸夭亡,下葬时他的亲人恨不得把全副身家都陪葬在棺材里呢!
但又有鬼提出异议:可是,他不是饿死的吗?他自己说了,他是饿死的。
当他说出自己的死因时,他的表情也仍旧是清凌凌的,像被太阳一照就照到底的澈亮湖面。
站受宠派的鬼又道:这些日子,总有上头的人在招魂,你们没感觉到吗?
站饿死派的鬼则道:假惺惺!招他的魂,他应过一声吗?一声也没有呀!
幽都众鬼苦思冥想,想将“受宠”和“饿死”这两个情节缝合在一起,结果衍生出许多不同的假说,如“任性绝食”说、“胡闹受罚”说、“权力斗争”说、“政敌阴谋”说……
而被他们所热议着的那个年轻可爱的生魂,还坐在黄泉水滔滔的岸边,发呆。
两条腿飘啊荡啊,冷风吹得曲裾哗哗作响,腰带上的金印垂着缨络,也振振地滚动。
他仿佛还未死透,但心中已没有任何过往的情感了。手可以从胸膛直直伸进去再掏出来,心是空的。掏出来了,掌心空无一物,他还觉得有趣,盯着瞧了半天。
唯有死的记忆还是新鲜的。因为饿死,所以身体痉挛、脏腑绞缠的感受还很清晰,身上散发出的臭味也只有自己能闻到。尽管做鬼吃不了东西,也下意识地咬着手指,将身子在幽都外墙的墙垣下缩起来。然而他又太瘦,脊骨磕着土墙,还会生出类似疼痛的感觉。
要是能睡着就好了。睡着了就不会饿,也不会痛了。
黄泉水奔涌不息,里头仿佛还伸出一只又一只湿漉漉的手,胡乱拍打在他小腿上,是淹死的水鬼要拽他下去。他本来都要睡着,被冰凉潮湿的触感激醒,吓得直往后缩,一边挥着手委屈地乱叫:“走开!走开!”
水鬼们在波涛中起起伏伏,好奇地看着他:他终于有表情了。
眼睛里盛着将落未落的水滴——那是眼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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