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青盖下(1/2)
第37章 青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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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重又一重热闹的声浪,掀到夜空中,又如星子般洒落。这一夜,天子安泰,敌首就擒,大军合流,昭示着咸宁元年末甘泉之乱的彻底平定,接下来便只有高歌凯旋,封爵论赏了。
唯有停在树林阴影里的那一乘轩车,仍是安安静静的。周围的护卫都已轮了三次班,因为护卫也需要去喝酒。车壁并不隔音,轩车内的人将外间的喧嚣听得清清楚楚,尤其能分辨出齐王怀桢那一旦喝醉就会吊得很高的嗓门——像个气急败坏的小孩子——在赌博的时候,酒令都喊得含含糊糊,显然已不甚清醒了。
怀枳用过晚膳,便将身子向后倚靠,双眸沉默地凝望着面前的板墙。一连许多日他无事可做,便是这样凝望着,凝望着。羽人灯的光亮已很微弱,暗下来时,几乎让人怀疑眼睛里生了小虫,看什么都是昏蒙蒙的。他猜测自己快要瞎了,但他仍要睁着眼睛凝望,仿佛能将这板墙望出一个窟窿。
终于,或许是后半夜,有人上了车。脚步很钝重,在板墙对面,一屁股坐了下来。一只酒瓶子骨碌碌在车内转了会儿,些微残余的酒液从板墙底下渗透过来,浸湿了华丽的金氍毹。
“哥哥。”板墙对面的声音也黏腻得沾了酒气,撩动软帘在板墙上飘拂。怀枳一时恍惚没有答应,对方便又赌气般叫了一声:“哥哥!”
“嗯。”怀枳应了,“今晚喝多了?高不高兴?”
从今以后,他再也管不住他喝酒赌博。
怀桢歪倒在帘下,双脚一蹬一踢,两只棉履往左右各自飞去。“你应当见一见那个小孩。我怀疑那是个傻孩子。”
哥哥平淡的声音隔了一层板墙,倒似多几分柔和:“你是说隐太子的遗孤?”
“嗯哼。”怀桢的一双眼睛大而失神,帘帷从那眸中平湖上飘过,“傻孩子,死到临头还笑呢。”
怀枳道:“听闻他还不到三岁,不解人事的。”
“我小时候也这样吗?”
里间突然地沉默了。
灯火光像被剪碎了,在板墙内外残缺地挪动。他们好像都想起一些共同的回忆,上一世,这一世,他们曾踩着别无二致的过去,又走向大同小异的将来。
怀桢开始感到冷了。他仰面而卧,将暖炉捧进怀中,热度隔着衣料,灼烫胸膛,烘出他的醉意。他将半边脸颊贴在温热的枕上,片刻,恍惚地一笑:“我打算留下那个孩子,但要给他换个父亲。——其实也不过是路边捡来的,攀扯谁不好,要攀扯隐太子呢?”
“你想如何?”怀枳仿佛也在方才的沉默中恢复了平静。
“我想……”车顶上的明珠光芒摇摇晃晃,怀桢拿衣袖遮了脸,“我想你这辈子也要断子绝孙了,不妨便将他给你。不过到了长安,要先寻个死婴替代他挂在城墙上,同什么钟弥、方桓、柳晏一起……怎么样?”
原来怀桢早已谋划得如此周详,明目张胆要断了他的后路。还来问他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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