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21章:救羊一命,七级浮屠(1/2)
◇ 第221章:救羊一命,七级浮屠
“他们说,说土地,土地祠……显灵了。”
讲话的施人意艰难的撑着眼皮,怀里抱住一个不知道是昏过去还是睡过去的孩子。她看向院子里正在捣空锅的沈吟,又喊了一声姑姑。
“显个鬼的灵!”
冰雹掉进锅里,沈吟拿着铁勺一下挥出去,将空锅的底部捣的咚咚发响。
“吵——”
蹲在墙角边的一团东西发出闷响,咳了两嗓子:“沈吟,吵——”
沈吟拎着铁勺凑过去:“我又不是死人能不说话吗!你老老实实蹲好了!”
“拿栓狗的绳栓你老子,你有能耐的很。”贺由衷擡起脑袋,露出皱纹上长出的一张脸,突然狂喊,“放我走啊啊啊!沈吟!!!”
邦邦——
铁勺照着脑袋就是干脆利落的两下。
沈吟露出青肝儿似得的脸:“放你?放你去卸修为烧火?贺由衷,你真死了我是不会给你弄棺材的!还有外头那两个!麻星辰陈水觉!我抓不到他们,我也不会为他们收尸的!”
状况之外的施人意在这两日第十万八千次看他们父女俩吵起来。她终于开口问道:“请问是怎么一回事?”
沈吟道:“你说的土地祠显灵!就是贺由衷和我那两个傻缺师兄!他们燃了自己修为给百姓们烧火!”
“啧啧啧!”贺由衷打岔,“好歹是你师兄,什么傻缺,沈吟你讲话好难听的。”
沈吟一勺指住他的鼻子:“对你们这种人精!一百岁两百岁的,修为殆尽的后果是什么!”
施人意一僵:“什么?”
贺由衷将绑了绳子的左手拢进右手的袖里:“不过是死嘛!”
“不过是死嘛!”
漆黑的漆黑里,一句声音像大镲摩击的最后尾调,细的让人发慌。
这声音又说:“陈师兄,和你死一块,我安心。”
麻星辰的罗锅背抵住墙角的空隙,鼻尖和膝盖相互支撑着,在他旁边,一面缝补过的大鼓上盘腿坐着一人,正伸出一只手从小洞里伸出去。
陈水觉回应道:“我还能撑三日。”
闻言,半死不活的麻星辰又攒了一股劲儿从角落里支棱起来,一摊手,将不多的修为化为一缕火从小洞外送了出去——洞外,无数双手掌在等候热源。
“多谢土地公!多谢土地公显灵!”
“圣火!神火!可以活三日了!可以再活三日了!”
“还能不能再给我一些?我家里有个人不能来!麻烦请再给我一团火!”
“走开走开!没见到这火已经出来的很慢了吗!没来的自然就当死了!死了要火干什么!”
……
极寒邑州,受冻比挨饿更让人生不如死。
陈水觉明白这个道理,麻星辰也明白。燃修为百姓供火的这个主意最开始是贺由衷想的,那日一个老东西带着另外两个老东西在邑州的街道上寻找“魔君降临”的奇迹,无果,而后贺由衷在一个尸体旁坐下了,他擡手凝出来一团火,递给了躲藏在尸体下的幼子。
贺由衷左手挽着陈水觉的胳膊,右手牵住麻星辰的掌心,他们一齐看向东方,然后中间的老头说:“都说显灵,不能叫他白白显灵吧?”
麻星辰点头:“不能叫他白白显灵!”
陈水觉则反问:“那么他在哪里?是死是活?显了个什么灵?留下一个只管三四时辰的隔寒罩子就消失了?有什么用。”
“不好讲,他说不准有难处。”贺由衷眯着眼睛,试图从黢黑的夜幕里看出一个橙红的日头,“反正我想显个灵,用他教我的东西。”
陈水觉道:“师父,你说魔君情白教了你很多东西,但有一样是能破寒瘴的吗?”
“没有。”贺由衷晃晃脑袋,将冰霜从脑袋上抖落,“但是他教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麻星辰问:“然后呢师父?”
“修为化火。”贺由衷扯开嗓子喊,“抵他爹的冰雹霜子冻!抵他娘的乌黢黢的黑天!我就是要以一命换十命!一命换百命!操!谁再说他不灵!我就是魔君显的灵!”
……
麻星辰打了个哈欠:“你说小师妹看得住师父吗?”
“看的住。”陈水觉一丝不茍的将修为拱手化为火种,“世界上能栓住师父的,恐怕只有小师妹了。”
“还有一个吧?”
“哪个?”
“那个。”
“哪个?”
“小子。”
“小子?”
“魏情。”麻星辰哈欠连天,“大名是叫这个的吧?我听师父叫他芙蓉崽。”
陈水觉递火种的动作一顿:“他跑很久了。”
“听说是跑了。”麻星辰道,“但也许还在邑州。”
“就是个孬种。”陈水觉朝墙角呸了一口。
麻星辰警惕的伸头:“陈师兄,你吐的什么?”
陈水觉清了清嗓:“痰。”
“我闻到是血,腥的。”麻星辰语气像一丝烟,拉长了拉远了叹气道,“陈师兄,你也要坚持不住啦?”
麻星辰的脸靠在他的背上,忽然发现陈水觉挺直的背脊也弯了。脑子里几十年慢慢的翻过去,陈师兄是师门里除师父外修驻颜术第一厉害的人物,年轻英俊百年如一日,他的背似乎永远都如杉树一样笔直,因为不爱笑,所以一根皱纹也不会有。当初他们一起流浪,陈师兄背着大鼓永远走在最前面,力气用不完似得,不爱回头不爱等人。
麻星辰想象不到他老是什么样子的?不过到处都是黑漆漆,再遗憾也是看不见。
好黑的天啊。
“好黑。”
麻星辰又想了一下,不知怎的发现故旧很远的天幕拼拼凑凑的在漆黑里变成一面不太具象的天,他看了很久,发现那片云一样的天有陈水觉的气味。
“陈师兄,你浪费修为。”麻星辰好喜欢这片天。
陈水觉说:“麻星辰,下辈子买给你吃不完的烧鸡。”
“好呀好呀!好呀。”
于是麻星辰又闻到了烧鸡的气味,他嘴角一笑,藏在九十多年皱纹里的快乐开成了尘花。
“好呀……陈师兄。”
“听见了,麻星辰。”
陈水觉递出去最后一丝火光,被人攥住了手指。
外头的人尖叫起来:“苍天啊!树干子!土地爷是枯树干子!”
那人一松,枯树杆子似得指头缩回狭窄的土地祠里,往后一仰,跌进迟来的百年中去。
外面讨不着火的手于是开始往洞里伸……
旷野无边,蓝天白云,风是一浪一浪的打来,日头是暴雨浇头,一派春日融融。
魏情眯着眼不敢看这景,裹住斗篷,背着光看面前的女人。
他说:“有很多很多的人在等我,怕怕。”
语气有些哀求。
“不要叫怕怕!”女人扬起一鞭子抽在他腿上,“我弟弟,死在你父,手上!”
魏情躲也不躲,连忙换口:“女王子!你就借我牛羊吧!真的有很多人在等我!”
护骨椒椒瞪着眼盯住他,像盯一个陌生人。眼前的魏情和她去年在宴神会上初见的样子一模一样,但又截然不同了。
他的眼睛里有沙暴——草原上通常这样形容一个悲伤的人。
“牛羊,护骨的命,草原的命。”护骨椒椒用缙语,清楚的拒绝,“不借。”
她骑在一头雄壮的马背上,坎肩虎皮的纹路被日光照的锃亮,身边是环绕着的护骨勇士。
不清楚为什么魏情会突然出现在草场并且开口就管自己要牛羊,护骨椒椒思索了一番,将他和中州那位联系在了一处,想到了那浓墨的几个北襄字——“魏情是我的。”于是,护骨椒椒驱马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魏情问:“缙帝储,是假的?”
魏情拥挤的心脏空了一瞬,就闪过谢徴的脸,而后又有密密麻麻无数张脸挤满了他的心脏和想法。他道:“借给我牛羊。”
“勒待检呗。”护骨椒椒道,“嗯晓缶嘚?”
是北襄话,魏情皱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