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1/2）
第八十三章
虽说灵池的面积小，但是千年来积蓄的能量深厚，灵池倒灌持续了足足小一个月，才隐隐有消减的势头，又原本的飞天瀑布变成潺潺流水，悍然一道奇景。
与逐渐减弱的水流相对的，是每日前去灵池附近查看的仙侍，原本一日一次，到了一日三次，到后来，仙侍驻扎在灵池边，稍有动静就向仙宫传递消息。
燕庭麟心中疑窦更深。
他将自己的疑虑如实通过鬼市转交给“盟友”，很快收到回复，内容大大出乎意料。对方要求他向仙帝谎报消息，称人族有修士私下勾结魔族，利用林家的阵法，准备私自修建一方灵池。并利用这条消息，竭力劝仙帝亲自出征，作为配合，他们会在北海靠近魔界结界的地方制造幻境，营造出逼真的修建灵池的景象，足够以假乱真。并承诺，只要仙帝离开云上仙宫，他们就有机会将其击杀。
温敛意写这封信时，没有交代太多背后因由，他没那么信任燕庭麟。至于燕庭麟会不会按照他信里写的去做，他也没有太大把握。但根据小白所说，陆执储存灵力的载体是云上仙宫，那么能杀掉他的最好机会就是在他离开云上仙宫时。
信纸焚烧的火焰跃动于指尖，最后一丝光亮湮灭，燕庭麟微微掀动眼皮，仿若凝固已久的雕像重新活动起来。
想让他配合计划，却不告知原因。燕庭麟缓缓思虑。这一个计划，他的风险不是很大，他唯一可能被仙帝怀疑的地方在于修建灵池的“幻境”这一点。
人族一向安于仙族的统治，知道灵池非同一般的意义，不会做这种自取死路的事。贸然禀告此等消息，以仙帝多疑的性子，未必肯轻易离开云上仙宫。需要他施加些手段。
李怀真临死前命令人间的傀儡散播仙族的真面目，如今人间对仙族非议四起，对李怀真的“闭关”说法多有疑虑，只是慑于仙族威势，尚且呈现和平的态势。
只要他在其中稍微挑拨，使人族的怒火集中于仙族，再抓几个身负魔气的傀儡，坐实了“人族勾结魔族”的名头，这“幻境”有了情景衬托，可信度会更强。
云岑受了伤，如今仙界已经没有能和魔尊相抗衡的角色，其余都是泛泛平庸之辈。出现此类祸事，就算仙帝再不愿意御驾亲征，只需要伤几员麾下将领，不想出宫，也得出宫。
仙帝不会坐看人族失去控制，燕庭麟有这个把握。“盟友”有自信除掉仙帝，顺手打几个仙官想必也不在话下。只是非得要仙帝离开仙宫，到达魔界的地域才肯动手……看来这个“盟友”的身份不简单啊。
魔界有地位有身份的人不算很多，有把握杀仙帝的人更不多，燕庭麟不打算追究到底。管对方是魔尊还是魔主，只要能为他所用，就没什么好忌讳的。
***
树影摇动，白色的阳光晒在漫无边际的婆娑草上，浅紫色的小花惬意舒展，在清风中摇荡成无数无声的风铃，炽烈的阳光是流动的，流过花瓣和藤枝，淌至微风吹动的浅紫色裙摆上，点点汇聚。
“哥，你怎么又睡着了！”
少女笑着，依靠着大树，一擡手，最后一笔婆娑草的花纹勾完，将狐貍面具随手扔过来：“就这一回噢，不准再找我给你画了……明明挺好画的，你自己学嘛。”
光阴另一端的少年无措的接住面具，低头不语。
“又不说话又不说话！干嘛呀——不就是生气我没和你打声招呼就去当神官了嘛！”女孩叉着腰，笑声爽朗清脆，“我不是不想你替我担心嘛，这条路没你想的那么可怕，大神官对我们可好可温柔了。而且……”
耳边响起细微的翕动声，仿佛千万只蚂蚁从树叶边缘爬过，声音越摇越响，哗啦啦像枯脆的枝叶支离破碎，散成漫天黄沙，淹没灼灼夏日。
“……而且，哥，从我俩在圣木古树下化生以来就是你保护我，但有的时候，妹妹也想保护哥哥的嘛！”
声音从深渊里响起，捧着狐貍面具的少年站在原地，惶然无措。
“我觉得你保护我的样子可帅了，我也想成为保护别人的人——不仅可以保护你，还可以保护这个世界！”
“你不要觉得我不可以噢，我很厉害的，大神官今天还夸我了，说我是这一批小神官最有天赋的一个……”
“我会追随我的理想直到世界尽头！”少女笑嘻嘻的，飞扬的语调像不受束缚的鸟雀，“所以别生气啦好不好嘛？笑一个！笑一个呀？”
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手中面具重逾千斤，将他整个人都压垮了。他努力的想要牵动唇角，却根本笑不出来。
“为什么笑不出来呢？少女的声音乍然收成一线，“因为我死了吗？”
瞳孔蓦地收缩，再擡首，面前空荡荡一片，一个孤零零的衣冠冢立在广袤大树下，光阴荏苒，墓碑被风和雪削去一层又一层，刻的字模糊不清。
“执，你别太伤心，神官这个职业本就有风险，陆她……至少死的不痛苦。”安慰的话语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力量。
你怎么知道不痛苦，难道死的是你吗？陆执近乎偏执地想。
“大神官将她的尸骨收入神冢，与众神官埋在一起，她不会寂寞的。将这个衣冠冢立于她化生的地方，也算作一个纪念。让世人知道，她来过。”
哈。好自我感动的做法，人已经死了，就算寂寞，你会知道吗？你又愿意为她做什么？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她来过这个世界，她也醒不过来了。
她为了这个世界做了这么多，连命也不在乎，你们……你们这个世界，为她做了什么？
根本没人在意一个小小神官的死亡，这个世界的欢声笑语以后都与她无关了。
陆执哀恸至极，跪在坟前，漫山遍野的婆娑草席卷至世界尽头，风呜呜地吹，
“可笑……”
这个世界不对。陆执想。凭什么好人要死？
同是拥有修炼天赋，凭什么费尽力气修炼、挑战自我极限的人只能被埋进小小坟冢，那些不思进取的人，却能心安理得在偏村和山林里，庸碌一生、无忧无虑？
这个世界不对。
梦中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孤弱的少年站起身，拾起坟墓旁被风雨吹旧了的狐貍面具。一道闪电劈过，狐貍面具狰狞可怖。
世界的规则不应该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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