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1/2）
第七十八章
在燕庭麟看来，李怀真就是个疯子，一个满手同族鲜血的疯子。
旁人或许会不知道当初深渊之下的真相，但是燕庭麟作为亲历者，他很确定那些人修都是被李怀真亲手杀死，根本不是什么魔毒的原因。
他不知道李怀真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在他原本的印象里，李怀真是个一腔赤诚，热血公义的修士，曾主导了元清宗的修法，制定一系列保护凡人的法条，严格约束宗门子弟，使得元清宗治下的地区一片欣欣向荣，从无修士欺压凡人的乱象。
燕庭麟本对李怀真颇有几分欣赏，这为数不多的欣赏在遭遇渊底刺杀后荡然无存，只剩私仇。
“看起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元清宗这是有仇人找上门了？”语气轻佻戏谑，引路的修士一身不吭，留一个倔强的背影给他。
燕庭麟不介意对方的无礼，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满地废墟，心中颇为痛快，嘲讽道：“李宗主这是惹上了哪家仇人，动作这么快，抢在了我前头。”
见李怀真脸色黑下来，燕庭麟哈哈大笑：“李宗主不必生气，我给你送来一个好消息，你听了之后，就没空为元清宗的事烦恼了。”
“什么消息？”李怀真面色不虞。
燕庭麟细心观察着李怀真的脸色，像抛出一个钩子，等着鱼儿的反应：“仙帝仁善，念李宗主有检举之功，破例赐下仙胎人族的名额——李宗主，你真幸运啊。”
他没有错过李怀真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先是震惊，而后皱眉，厌恶的表情一瞬即散，恢复如常，回答的滴水不漏：“陛下恩德，臣内铭于心，但是仙胎人族的名额不应该浪费在我这种残废身上。”
燕庭麟笑不出来了。她居然真的不愿意接受，为什么？
燕庭麟心中生疑，继续试探，“李宗主说笑了，你若算是残废，只怕天底下的修士都是废物，这是陛下破例开恩赐下的荣誉，十分难得，莫要推脱了。”
李怀真面露隐忍。
一旦成为仙胎人族，她的思维就会受到傀儡蛊的影响，她保证不了那个时候的自己能不能坚定维护人族的利益，她绝不允许自己受人控制。
“检举勾结魔族的叛徒实为本分，如此重赏，不敢领受。”
“这么说来，你是不愿意接受这道旨意了？”燕庭麟尾音上扬，显出几分冷意。
李怀真立刻察觉到，这道旨意不是试探这么简单，燕庭麟恐怕是来杀她的。仙帝对她动杀心了。但她想不明白自己哪里惹上的嫌疑。
李怀真改口道：“并非不愿接受，只是仙界太久没有出过仙胎人族了，以往都是通过大选公平选拔，头一回这样将仙胎人族作为奖赏，如此隆恩，受之有愧。”
燕庭麟道：“李宗主不必惶恐，得到这个奖赏的，不止你一个。”
“还有谁？”
“石满心。”
“石满心？”
“铲除仙界的叛徒需要借石满心的太阿剑，仙胎人族也是仙帝额外给予她的奖赏。”
李怀真想起来了，石满心是那个继承了上古神剑太阿剑的修士。她眼神一暗，若是石满心也成为仙胎人族，仙官的阵营中就会又增添一名强有力的对手——灵池果真留不得。
李怀真知道，大部分人只要不害到自己身上，是不会拼命反击的。在她原本的计划里，她想让人族看清仙族的真面目，将人族慢慢逼至绝境，直到接纳她的办法。所以她谋划了丹川秘境的博弈，牺牲大量杰出的人族修士作为棋子，煽动起他们对仙族的仇视情绪。
但她忘了，只要灵池还存在，人族就会对仙族抱有侥幸心理，不可能真正团结一心。
只有毁了他们的后路，毁掉灵池，毁掉人族晋升的希望，人族才能正视自己的处境。
雨已经死了，仙帝不会培育傀儡蛊，只要灵池毁掉，人族被当成牵线木偶的命运也终会走到尽头。
李怀真忽然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了。
燕庭麟的到来，扼杀了她东山再起的希望，被洗成仙胎和死亡之间，她有了第三个选择。
“既然如此，我再推三阻四，便是不识擡举了。”李怀真道。
口风转变的真快，燕庭麟心中疑窦丛生，“那便请李宗主随我走一趟。”
“仙胎人族不可担任宗主，宗主之位该怎么办？”李怀真道。
燕庭麟道：“元清宗的长老们会推选出合适的继任者的。”
李怀真颔首：“既然如此，请仙长给我留些时间，我交代一下宗门事务。”
燕庭麟只想看她还想耍什么花招，欣然应允，“李宗主请便。”
令他没想到的是，李怀真既没逃走也没设法反抗，转身去交代完毕之后，如约回来。
“请仙长带路。”
燕庭麟开始摸不着头脑，李怀真究竟打算做什么？他带着李怀真乘上云舟，返回仙界，直抵白行天。
白行天中，灵池犹如一片碧透的玉石，静静卧在皑皑雪山之中，远远看上去，一片静谧美好。
“脱换仙胎，需要浸泡在灵池中七日七夜，灵池的水会帮助你转化经脉和内丹。这几日我会为你护阵，虽说白行天是云岑仙尊的栖息处，通常不会有人过来，没有人护阵也无妨——李怀真，你在听吗？”
李怀真走到灵池边，蹲下身子，掬一捧水。灵池的水寒冷入骨，柔若无物，仿佛冰冷地狱囚禁千年的幽魂，凝聚起的无声怨恨。
这就是无数破镜失败的人族修士的尸骨积累起来的灵池，能从这个池子里出来的，只怕也是无数活着的幽魂吧。
“原来这就是灵池。”
“行了别耽误了，你动作快些，我也好交差……李怀真！你做什么！”
蹲在池边的女子擡起一只手掌，掌心凝聚起黑色的光。
如果说她在人间韬光养晦，苦心经营出的修炼体系还剩下什么最强有力的武器，那就是她自己。
成千上万的魔物和人修能够养出寥寥几个魔婴，这几个魔婴需要供养成百上千魔种，而无论是魔种还是魔婴，都是她的养料。李怀真用魔气改造过自己身上的经脉，她的身体可以储存一定量的魔气，哪怕魔婴被毁，魔种死绝，她依旧可以以人族的身躯最后一次调动魔气。
这本是她为自己留下的最后的保命手段，现在，却要送了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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