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2/2)
和魔族有串通的仙族是什么下场?
原书中没写过。他也不想知道。
云岑没有说相信,也没有说不相信,道:“那个仙族呢?”
温敛意道:“丹川秘境一别,便没见过了,只是偶然共走一段路,算不得朋友,我便没有多问他要去哪。”
理由倒也说得过去,云岑在心里不断揣测着温敛意欺骗自己的可能,迟迟不愿问出最关键的问题。温敛意的心里也在盘算无数种应对的回答,但没有一种能够保住他。
无论什么理由,仙界都不可能容得下一个和魔族缔约魂印的仙族。越留下去,危险越大。
没有别的办法,必须跑。
离开仙界,易容化形,避开仙界的追查,到人间界,到北海,或者去魔界,总之必须先避开这些仙族。
想到此,温敛意思路立刻清晰了起来,他做出一副不解其意的样子,一如既往言语温和,说笑似地道:“怎么了?怎么一和我见面就像审犯人似的,是出了什么事么?难道那个仙族有什么问题?”
他看起来什么都不知道,云岑心底骤然一松,或许真的是巧合。温敛意素来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他什么都不知道,却要被这样怀疑。
云岑心中生出一丝愧疚,但依然疑惑。可李怀真无凭无据,温敛意与她从无交集,为何要陷害他?
“或许,”云岑道,“你可认识李怀真?”
温敛意想了想,问道这个问题,说明云岑心中的天平已经向自己倾斜了,可能在替自己的嫌疑寻找合理的解释,于是他顺水推舟,做出为难的样子:“你说的是元清宗宗主李怀真?自然是听过的,但不是什么好事。”
云岑疑惑:“不是好事?”
温敛意做出为难的样子:“我与李宗主本人并无交集,但是丹川密境中遭遇魔物伥鬼时,曾意外听见伥鬼似乎提起了李宗主。”
云岑警觉:“伥说了什么?”
温敛意做出回忆的样子:“似乎是在对那些傀儡说,要如何向宗主复命,效忠李宗主……一类的话。”
这事儿当然是他编的。但是事到如今,真假话不重要了,他必须将陷害他的人同样拉到嫌疑人的名单中,既减少自己的嫌疑,又削弱对方证词可信度,才能为自己争取更多时间。
“后来我追击伥时,曾想要再问这件事。现在想来,若伥的主人真是李宗主,我会不会打草惊蛇了?”温敛意神情懊悔又矛盾,“但我在人间界游历时,常听人族对元清宗和李宗主赞不绝口,我实在是不相信她能做出丹川秘境那种血腥残暴的事。魔物诡诈,伥的话不能全信,但若李宗主真有问题,只怕人间界将要大乱,此事,还望仙庭多加重视。”
温敛意清楚自己比起李怀真有一个优势,那就是他是仙族,又和云岑关系亲近,云岑对他有天然的信任,这是他可以利用的地方。
听见温敛意这么说,云岑心中疑云顿消。
难怪,难怪李怀真要将矛头对准温敛意,这样便说得通的了!
他不待继续询问,立刻道:“此事事关重大,你同我一起前去仙庭拜见仙帝,细细说来。”
温敛意明知故问:“事关重大?”
云岑道:“李宗主已在先帝面前指认你与魔族串通,更与魔尊贺遂昭缔约魂印,策划曲水和丹川之乱。你需当面向仙帝澄清此事,自证清白。”
果真如此,温敛意不动声色地试探道:“她竟然这么说?我必须澄清此事……可魂印要如何验证?”
云岑顿了顿道:“需要抽骨验髓。”
听着好疼。温敛意闭了闭眼:“能活到验完吗?”
云岑低头道:“剔骨验髓并不损伤性命……验后服用仙丹,亦可修复经脉,完好如初。”
“若是我拒绝抽骨验髓,是不是就坐实李怀真的话了?”温敛意苦笑,轻声道:“就没有别的方法了么?我也是会痛的。”
云岑沉默,用这种痛苦的方式来证明清白听上去对温敛意很不公平,但是这是推翻李怀真的证词的最好办法。他心中内疚,甚至不敢对上温敛意的视线。
温敛意无暇他顾,他飞快在心中盘算逃跑的方法,得找个适当的时机支开云岑。
“她无凭无据,张张嘴,就要我付出这样的代价,难道就公平了么?”温敛意道,“倘若有了嫌疑就要抽骨自证,岂不是给之人一个绝好的公报私仇的机会?”
云岑解释道:“不会,按照仙界律法,若是李怀真撒谎,同样的刑罚会加倍回到她身上。”这也是他心存疑惑之处,李怀真实在没必要撒这个谎。“况且有你的证词在,李怀真也会受到调查。”
温敛意心一沉,这是非要自己去验一验不可了,他还想挣扎,若是直接跟着云岑去仙宫,他非死不可:“何不能等到调查过李怀真之后,再验我呢?”
这个要求倒也合理。抽骨验髓之痛非常人可以忍受,云岑知道自己这位好友的性子,他一向惫懒,修炼的苦都不愿意吃,怎会愿意抽骨验髓。
云岑心里终究是偏向温敛意的,他开始犹豫:“或许可以,待我请示陛……”
“主人!!主人!”话未说完,长青一路大呼小叫,沿着长长的步道跑来,“白行天外头来了好多人!他们要闯进来,我拦不住,你快去看看呀!”
竟然有人敢擅闯仙尊的白行天,谁这么大胆?
“不必劳动仙尊,我等亲自来告罪了。”声音从远处遥遥传来,威势半分不减,定睛一看,来的正是燕庭麟。
他身着亮银战甲,身后跟着整齐列阵的天兵天将,眉宇间意气风发,“奉仙帝御令,将嫌疑犯温敛意缉拿归案,事出有因,顾不得繁文缛节,失礼之处请仙尊见谅。”
话说的客气,动作却一点都不客气,他冲身后挥挥手,温敛意根本来不及解释,就被跟随的兵将一举拿下,云岑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感到错愕:“等等……”
燕庭麟截断他的话头,回首道,“果真如陛下所料,云仙尊对旧友挂念甚深,已经影响了基本的判断力。”
“陛下命我带给仙尊一句话,以仙尊今时今日的地位,不适合有朋友。至高之处,向来不容私情,执掌三界至重权柄之人,不该被七情六欲所扰。”
燕庭麟此时看云岑,不像在看高高在上的仙界第二人,像在看一个失败者,一个即将成为自己手下败将的人。
“仙尊,陛下有意以此试探你——你让陛下很失望。”
燕庭麟笑起来,云岑让仙帝失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有机会了。越往上爬,位置越少,少一个云岑,便能空出一个后来者的位置。他特地自告奋勇领了这差事,就是要亲手将云岑从陛下亲信的位置踩下去,让陛下看清楚,谁才是能真正担当重任的人。
一个失去陛下信任的亲信,纵使境界高深,也一文不值。
他回过头,望着被众多兵将严密押送远去的身影,最后扔下一句话。
“陛下有令,今日便抽骨验髓,真假一验便知。仙界绝不会轻饶任何一个叛徒。云仙尊,拎清你的立场,莫要一失足成千古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