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2/2）

假“温敛意”微微一笑：“这个问题的答案就不适合用传音石录了。”

温敛意微微一顿，伸出背在身后的手，手中拿着传音石，录下了刚刚全部的对话，暂停在一个点上，还没有发给沈晔。

“温敛意，你有超越这个世界原有生灵的独特视角，不会被假象欺骗，不会盲从规则，愿意去探究一切背后的真相。最重要的是，有些事，用局外人的眼光看会更清楚，”假“温敛意”说道，“我将你和那二人分开，是为了保护你。你希望她们知道你不是这个世界里的人么？”

温敛意心中忽然一紧，“你怎么知道……是什么人？！”

对方温柔笑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都是这么想的。若是你暴露了身份……有多少人会恐惧你、害怕你、远离你？他们会揣测你每个行为背后的真实动机，放大你的言行，直到证明你的确如他们所想的那样危险为止，然后他们的攻击和恶意便有了合理的理由倾泻向你——你敢赌吗？”

“所以，把传音石收起来吧。这些事，你自己知道就可以了。”

温敛意录音的想法很简单，就是信息共享，大家一起头脑风暴，能获取更多线索。

他信不过眼前这个人，但他也信不过自己的判断。他希望有人能帮他一把，就算只是帮忙验证下自己的想法也行……这样，至少他能感觉到自己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一切。

他很讨厌一个人。

“不要考验别人，温敛意，你来到这里并非偶然，你是这个世界仅此一次的机会，你得学会保护自己。”对方好似什么都知道，用看穿一切的语气幽幽道。

握着传音石的手微微战栗。保护自己……需要用这种决绝的方式么？谁都不信任、谁都不依靠、谁都不交付？

只有一个人的道路能走多久？

温敛意莫名觉得窒息，一种无来由的恐慌涌上心头，好像腹背受敌，四面楚歌，曾经一个人踽踽独行的煎噩梦般重现，温敛意的手不自觉颤抖。这是比认知更本能的身体反应，记录了他对孤独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还以为，他不用再一个人了。

忽然，一只手从他的身后伸过来，宽阔的手掌包裹住他的手背，指节干净利落，贴上他的手指，轻轻一触，把录音发送了出去。

“是教他保护自己，还是要他孤立无援？”

声音有点哑，听起来很疲惫，带着没睡醒的怒意，温敛意愕然擡头，熟悉的异色眸子浅浅垂下视线，人还没完全醒过来，思路却异常清晰：“没关系，哥哥，你想信任谁就信任谁，如果有人背叛你……我就杀了他。”

“有我在，你不会是一个人。”

***

贺遂昭从进入千华谷开始，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身体里的力量遭到严重压制，导致他连人形都维持不了，只能以兽态跟在温敛意身边，本以为这是暂时的，换个地方就会好，没想到进了内界后，压制不减反增，他的兽态都退缩为雏形，甚至无法维持清醒的状态，一路昏昏沉沉，半梦半醒。

贺遂昭艰难地调动所有能够调动的理智，维持最后一丝清醒，这一丝清醒也像狂风骇浪中的一艘小舟，在浪涛里起起伏伏，艰难求生，随时可能被浪涛卷翻到海底。

贺遂昭艰难维系断断续续的理智，思考着，自己被压制的这么厉害，温敛意却没有事，可能是因为他们二人法力的性质不同，在这里，魔气会被严重抑制，温敛意的力量却能得到增长，他相当于被封印住了。

这下怎么办？

几乎是立刻，贺遂昭想到了魂印。

既然温敛意的力量在这里得到了加强，那么借用他的力量就好了。贺遂昭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调动魂印。

魂印双方，共享力量，共享情绪，共享乃至于小境界的一切。不分彼此，不计得失。

一念即达，魂印有所感知，蓬勃的灵力沿着游丝般的神识缓慢注入，率先醒过来的是听觉，其次是触觉，贺遂昭将周遭一切尽收耳中，一肚子火憋了再憋。

终于，灵力于此刻汇注完毕，再度掌控力量，贺遂昭得以恢复人形。

因为魔气被全部封住，体内只有灵力，小魔尊的化形看上去和以往不太一样，身着月白长袍，银色绣纹熠熠生辉，腰间配着一枚和温敛意相同的玉佩，青色的流苏十分精致，头戴玉色发冠，垂下长长发带，仙气飘飘的，虽然面容未变，但以往桀骜不驯的神情都有了几分淡漠疏离的冷感。

看起来真有些像个九天之上不染凡尘的仙君。

不染凡尘的仙君低下头，一说话就喊打喊杀：“哥哥还有要问的么？这人嘴里颠三倒四，真假掺半，没多少可听的，不然我现在杀了他。”

“等等，等等，”假“温敛意”无奈，“我好歹也长了张一样的脸，你就下得去手？”

“就算从皮囊到发丝都仿的一模一样，你也不是他。我认得出来。”贺遂昭施展法诀，攻击却穿过假“温敛意”的胸口，消失在无尽的空间深处。

“你……唉，都说了，我只是一缕神识，你杀不了我的。”对方无奈摇头。

“你到底是谁！你都知道些什么！”贺遂昭一出现，温敛意三魂七魄立刻归位，那些动摇和恐惧登时消失不见，思路也恢复以往的清晰，立刻质问。

假“温敛意”的身影像是信号不稳定一样闪动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影，无奈叹口气，道：“我的时间不多，就快消失了，等下次再和你慢慢叙吧。你们身后的这道门通向神冢，神泪就藏在其中。如果你要离开，只需要把神泪收进你的储物空间里。丹川秘境的内界为了神泪而存在，神泪消失，内界会完全崩塌，你们自然能够出去。”

话音刚落，温敛意回头看去，二人身后原本黑暗的地方，缓缓出现一个门的轮廓，随着轮廓成形，颜色、质感逐一补全，一道赤色的大门立在原地，金色把手，上描繁复的纹路，像是金属冶炼而成，静静等着被推开。

温敛意临走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假“温敛意”的身影正在慢慢消失，几近于透明，最后一刻，他抓住机会问道：“你既然知道我是穿越来的，那你知不知道原主去哪了？”

“原主？什么原主？”

“就是我现在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

无论是传书还是穿越，在他来之前，这个身体有自己的原主。

他来之后，原主去哪里了呢？

从来到这个世界起，温敛意就好奇这个问题了。

“哪有什么原主呀，温仙君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温敛意就是温仙君，温仙君就是温敛意。”

什么？

“曾有预言说过，神泪现世之时，就是一切重启之时。温敛意，你做好面对这一切的准备了吗？”

最后一句话随着身影消散，脑后传来“吱呀”一声，沉睡千年的门扉终于开启，温敛意感觉自己被巨大的光芒吸了进去，速度之快，他只来得及牵住贺遂昭的手，随后，汹涌的记忆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