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2/2)
一番话如清风拂面,令人心里豁然开朗。
“看来上古时代,修士只是一种职业,这和后代不一样,”温敛意低声道,“到了你们的时代,修士的地位被神化了,人人追捧,求之不得,甚至为此疯魔。”
晴的话给他一种感觉:无论农户也好,还是修士也好,没什么高低贵贱,大家只是分工不同,每个人都可以自由追逐想做的事,很多人并不崇尚修炼,只是过自己的小日子,□□做的事。把生命花费在自己的热爱上,今日喜欢这个,便做这个,明日喜欢别的,便去做别的。
难怪,这样的时代,养的出这种自由烂漫,天真热诚的人。
贺遂昭传音道:“如果她没撒谎,这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使整个时代都发生了变化。”
“听起来,文明的传承断代过,” 温敛意沉思:“现在我们穿越过来了,可能阻止这种变化吗?”
贺遂昭却道:“哥哥,只怕我们并没有穿越。”
“唔?”
“这个村子附近有一股奇怪的灵力波动,像结界一类的法术一样,维系着结界内的时空。结界之内,是神族时代,结界之外,恐怕就不是了。”
温敛意心中一惊,闭上眼细细感受,果真如此。结界像一个透明的碗,罩在山谷四周,因为范围太广,且没有恶意,他一时没有发现。
“会是谁建立的结界?”
“……谁知道呢。”
贺遂昭嘴上这么说,幽幽碧瞳盯着远处的雨,小姑娘背对二人,在摸邻居家的大白猫,偷偷摸摸转过头来,发现自己被盯着,立刻紧张地扭回头去。
快些走吧。
雨在心里暗自祈祷。
这两个人,快点离开村子吧。
***
烈日当头,村子的田地边聚起一群人,收割的季节,器械在田里劳作,农户们聚在田边,支起棚子,切开井里冰过的西瓜,凉气顺着刀面上窜,白瓷碗里盛的酸梅汤,汤面浮一层干桂花。
花婆婆给温敛意递了一块瓜,问道,“温公子对傀儡蛊感兴趣?”
温敛意笑了笑:“从前只是听说傀儡蛊,从没真的见过,难得有机会,想来地里看一看。”
毕竟是原书给的重要线索,有关傀儡蛊的一切都他都放在心上。
温敛意接过瓜,吃一口,西瓜水分极多,鲜红瓜汁顺着滴到地上,空气中弥漫着酸甜的乌梅味和冷冽的西瓜香,聒噪的蝉鸣被热风熏远了,时光拉得很长。
花婆婆啃掉一块瓜,长出口气,擦干净嘴,颇为自得:“我们村子种了几百年蛊虫了,年年都有上门来收购的外地商人,有的想问我们种植的法子,打算包下地,也种傀儡蛊。但这种蛊虫娇气得很,气温不适合了要死,湿度不适合了也要死,哪是说学就能学会的?我们农户靠的都是手感,不是自小在地里摸爬,说不清里头规律的。”
灿烂的阳光泼进地里,金灿灿的杆子像麦穗一样,人形的法器沿着小心翼翼伸出手,把麦穗般沉沉下坠的金色果实摘下来,扔到腰侧的筐子里,更多是空苞,摘下来之后直接扔掉,用脚踩进泥土里。
“它们扔掉的是什么?”
“空苞,没长出来的傀儡蛊没法入药,踩地里当成肥料施,来年长出的蛊又肥又壮。”
温敛意好奇,地里种出的蛊虫到底长什么?他的好奇心很快得到满足,第一波收割完毕的傀儡蛊送到田边,姐姐晴扒开箩筐,满筐金灿灿的果实黄金一样。温敛意凑近一看,才看清蛊虫的样子。
这小东西长的很像蚕茧,但是最外一层茧膜是透明的,内里是金色的蜘蛛,几只长脚紧紧拢在一起。晴拿出一枚傀儡蛊,金灿灿的蜘蛛和林为君的爷爷金丹上缠着的东西很像,除了颜色。
“这样就可以入药了么?”
“只是这样还不行,要连同茧壳一起阴干后磨成粉才能入药,”花婆婆抓了一把傀儡蛊,蛊虫肉眼可见地黑下去,“过阵子就是雨季,蛊虫遇水就会丧失药性,得抓紧时间,晴,和你妹妹把傀儡蛊送药房里去,和前几日收下来的蛊虫一起。”
晴得了令,背起筐篓,擡腿要跑,背上忽然一轻,扭回头去,看见温敛意笑道:“这东西挺重的,我帮你吧。”
药房地处山阴面,白色的涂漆,四四方方,红色的小门非常窄,只能容纳一人进出。
晴拿出一把钥匙打开门,温敛意问道:“这地方人迹稀少,也需要锁门?”
“山里的动物多,若是不锁门,指不定会窜进去猴子之类的,把里头搞得一团糟。”
温敛意跟在晴的身后进了药房,药房灯光昏暗,高高低低架着好几个架子,架子上架着四四方方的扁铁盒,为了避免误触,架子都架得很高,一旁有梯子,晴摸到角落的架子边,把箩筐交给雨:“雨,小心点。”
雨顺着梯子爬上架子,一枚一枚拿出蛊虫,小心翼翼地放到架子上。
两人在梯子下等着她,屋子里灯光昏暗,几乎看不清路,只能借着烛火大致瞧出架子的轮廓,温敛意耳朵微动,他好像听见了水波撩动的声音。
声音微不可察,甚至不如呼吸声大,犹如错觉一般,温敛意对自己的听力毫不怀疑,闭上眼仔细捕捉水声的来源,锁定了雨的方向。
小姑娘每投下去一枚傀儡蛊,蛊虫贴着铁盒底滚过,就撩起点温吞的水声,在温敛意的耳朵里涟漪般荡开。
——不是说这东西不能碰水吗?哪来的水声?
***
贺遂昭白日在村子附近转了一圈,观察山谷的结界,结界内外好似没有差别,鸟兽自由进出,结界近乎透明,没有存在感,贺遂昭试着穿越结界,没有触发攻击,看来不是用来关他们的。
那么作用就很明白了。
晚上,他回到茅草屋,温敛意已经等候良久,两人简单交换了下情报,贺遂昭道:“也就是说,那个药房并不像村民说的那样,是用来阴干傀儡蛊的?”
“可若是故意骗我,他们应该不会让我进药房,这说不通。“温敛意道。
“说不说的通,去看一下就知道了。”
贺遂昭向来敢想敢做,趁着夜黑风高,带着温敛意跳窗偷跑出去,温敛意凭着记忆,沿小路摸到山脚的药房。
四野漆黑,星子碎钻般散落天边,浑圆的月亮挂在山头,月光静谧,照亮狭窄的小门,温敛意捏着锁,回想了一下秋子期的撬锁绝技。
将灵力化成头发丝细的一股,钻进锁眼里。他如法炮制,废了会儿功夫,门锁“啪嗒”打开。
月色通过狭窄的小门,投进屋内,一瞬间,轻微的水声有如潮涨潮落,在静谧的夜色中缓缓荡漾开。
贺遂昭轻轻嗅闻。
月蜀形态的嗅觉是人类的几百倍,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铁腥味。
温敛意把架子上夹着的铁盒搬下来,就着月光仔细观察。铁盒里果然浸满透明的药水,傀儡蛊浸泡其中,有的已经蛊虫已经褪去了茧壳,不再金光灿灿,通体乌黑透亮,隐隐有苏醒的态势,有些还在褪茧,金壳黯淡下去。
温敛意捏起一只带壳的蛊虫,茧壳泡的很软,有种让人反胃的质感,能摸到里头的蛊虫在挣扎。
它们是活的,没有保留茧壳,也没有被阴干,显然不是为了入药做准备。
“这个样子倒是和曲水的傀儡蛊一模一样了,”温敛意道,“看来是一个品种。”
“或许,”贺遂昭道,“曲水的傀儡蛊就来自于这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