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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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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出小境界,温敛意从蒲团上站起来,外头月上柳梢,村中一片静谧,只有清脆的水流声和草丛间的虫鸣,夜已经深了,有窗外有细细簌簌的声音,温敛意打开窗子,带着露水湿气的风吹进来,夜风是清澈的,有星星的冰冷,也有草木的柔和。

窗外,一片混沌的黑中,一点幽光不断靠近。

幽光如同一点萤火虫,波浪般起伏靠近,直到进入灯影映亮的范围,温敛意才看清,那不是萤火虫,是一只白色的兽,看起来像狼,也有点像狐貍,尾巴长长地拖着,又有些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额间一抹月辉般的印记,一只眼睛莹绿色,在漆黑的夜里,随着走动而起伏,就像萤火虫般。

“……贺遂昭?”

异瞳的特征非常好认,但温敛意不敢确定,好好一个人,怎么突然变成动物了?

白色的兽停在灯影边缘,原地坐下,不贸然靠近,两只眼睛定定望着温敛意,像在观察他的反应。两只尖耳微微后折,看起来很紧张。

“真的是你?”

狼的鼻尖动了动,没有出声,雪白的毛毛被露水打湿,粘的一缕一缕,水润的兽瞳晕着一层浅淡的光。不知为何,温敛意确定了,确实是贺遂昭。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兽……等等。

“这该不会是你的原型吧?”

之前他问过贺遂昭原型是什么,还猜过贺遂昭的原型会不会也和伥一样怪异。但是……狼?

贺遂昭走近几步,仰起脸,湿漉漉的鼻尖刚好能触到温敛意伸出的手,在察觉到动作是抚摸的一瞬间,碧绿的兽瞳微微眯起来,往人掌心蹭了蹭。

蹭的人心化掉一半。

窗口不高,贺遂昭轻松跳上去,在窗框蹬一下,将温敛意整个扑在地上,毛发柔滑微凉,像是上好的丝缎,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噜声。

“太重了,快起来。”

温敛意被他蹭的痒,推一把,贺遂昭无动于衷,脑袋埋人颈侧,眷恋他的温度一样,厚厚的爪垫压着衣服,就是不起来。

“怎么变成这样了?变不回来吗?”

耳朵耷拉下来,温敛意从兽瞳里看出委屈的神色来。

“这副样子可以进小境界?”

贺遂昭点点头。

“进小境界说。”

一人一狼在蒲团边盘坐,贺遂昭将脑袋搁在他膝盖上,挨得很近。

小境界里,贺遂昭倒是一点兽类的特征都看不出来,外型被现代化的环境同化,长发变成有些自然卷的短发,保留了原型的异族特质,一身柔软的家居服,异色眼瞳,相貌和原本一模一样。

温敛意摸摸他耳朵,是人类的耳朵,再摸摸手,也没变成爪子,看看身后,也没长尾巴。

“怎么在小境界里好好的,出去就变了样子?”

贺遂昭臭着脸:“那个地方有问题,我不仅维持不了人形,魔气也削弱了一半,可能是有神族禁制一类的东西……”

“所以,那是你的原型?”

贺遂昭不肯出声,哼一声,应该是默认的意思。

“是狼?还是狐貍?”

贺遂昭闷了一会儿,道:“……据说是月蜀。”

小得天的书房中有书籍中记录过这个种族,月蜀由月光精华蕴育而生,相貌似狐,习性似狼,毛发如雪,额间有月印,每过千年生一尾,最高可有六尾,是神族时代传说中的生物,类似于《山海经》里的那些上古异兽。

“据说?”

“月蜀一族只有我和姐姐,无父无母,天地化生,也没有其他同族,按照典籍的记载对照来看,应该是月蜀。”

温敛意生出一点同情,居然连自己的身世都得查书,同情之后,又意识到些不对劲:“你和伥的区别居然如此之大么?”

提到伥,贺遂昭皱紧眉:“怎可将我和那种东西相提……”

“真的很奇怪,你仔细想想,”温敛意捕捉到转瞬即逝的想法,一股脑全说出来,“仙族都是灵力蕴养的身体,人族都是肉体凡胎,哪怕分出不同的姓氏和族群,最基本的特点也不会变。一个种族,应该有相近的特征,才会被称作一个种族吧?但是魔族之间的不同点是不是太多了?”

伥那种魔物像细胞一样会不断分裂,而贺遂昭更近似于兽类,吸食魔气和月华,增长修为。但是伥却需要进食血肉,更有魔种那类魔物,会寄生在人的身上,把人当成宿主,简直就像寄生虫一样!

这区别太大了,简直就是大杂烩,温敛意很难把他们都当成同一个物种来看。

“为什么魔和魔会不一样?”

贺遂昭愣了一下,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什么为什么?就是就是这样啊,怎么会有为什么?

“我自出世来就长在魔界,使用魔气,不是魔族,是什么?”

两人面面相觑,一脸不解对上另一脸莫名其妙。

这样只靠脑子想下去也想不出答案,温敛意隐隐中有种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但他没有证据,只是猜测,毫无根据的猜测,很轻微的,可以忽视掉,像水面的涟漪。

是他想多了么?只是这样而已么?

温敛意还想问清楚些:“所以魔族到底是什么?也是仙族一样,由天地化生的么?”

这个问题把贺遂昭问住了,魔族是什么?

“就是……长在魔界的种族?他们都是这么称呼的。”

人族和仙族对魔界出来的种族谈之色变,好像从那个地方出来的,无一例外都是吃人肉喝人血的怪物。其实魔界很多魔物对人类没有伤害,比如梦魔。

但人不可能拿自己的命去赌魔物的本性,一棍子打死所有魔物,对他们来说最安全。

“长在魔界就是魔族?如果人和仙族进了魔界,也会成为魔族么?”

说到这里,贺遂昭忽然顿住了,好像想起什么,温敛意问道:“怎么了?”

“没……就是突然想起来,我姐姐好像说过,她以前没进入结界时,也是生活在外界的。”

“这就合理了,”温敛意颔首,“所以,你其实不算是魔族。”

贺遂昭没明白:“是不是很重要么?只是一个叫法而已。”

“不,如果你不是魔族,就说明,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人、仙、魔三个种族,那么这个分类,很可能是人为划分的。”

贺遂昭的瞳孔微微收缩:“人为划分……?”

“没错,其实我们对世界的认知和看法,来源于对世界的定义和划分,但不是每个人都有定义世界的权力,更多人只是在被动地接受已经设计好的定义。就像一个游戏,人生在规则中,学习规则,接受规则,就在规则之内去玩这个游戏,没人会想去质疑规则,掀翻规则,甚至重新制定规则。”

“在我的世界,有句话叫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如果放在这里的话,大概应该问一句,仙魔人这三族的地位当真无可撼动吗?”

温敛意目光沉静,好像在说和他毫无关系的事,“这个世界强者为尊,弱肉强食,可是我一直觉得奇怪……这个世界的规则太稳固了,稳固的不真实。在我的世界,世界并不是固定不变的,即使人会出于私欲捏造出血统、家世或者门阀一类的概念来稳固自己的利益,抱团取暖,也无法避开战乱和灾祸,终会面临重新洗牌。乞丐可能会成为皇帝,皇帝也可能会成为囚徒。自然之中,即使强猛如虎狼狮子,也有自己的弱点和限制,会因为种种原因面临灭绝危机。”

“天道是很公平的,不会青睐任何一方,天道之下,谁也逃不开生老病死。万物流转变化是自然规律。这种变化是世界更新变换的前提,这种前提下,才会有改朝换代,才会日新月异,才会变好或者变坏。但是这个世界……阶级分明,强者恒强,弱者恒弱,从一出生就注定好了,一点流动的可能性都没有,严明到了古怪的地步。”

“长久稳固不变的环境就像一潭死水,会失去生机和活力,这不符合自然运作的规律。天道之下,万物同类无别,怎会青睐一方,赋予强横的天资,而去打压另一方,恨不得其没有生存空间呢?可资质这个东西,竟好似真的将人分出三六九等,其中的差别,比物种差别还大,强者所向披靡,没有弱点,弱者却只能任人宰割,连抗争的可能性都没有……这个机制很奇怪,不符合天道,更像是一种刻意的剥削,如果说是人为塑造出来的还差不多,但若说天然如此,我是不信的。”

话说到这里,贺遂昭隐隐感觉到什么,但还有些疑问:“可是,没有资质的人,的确无法修炼。”

温敛意思考道:“世界这么大,散修这么多,真的一个也没有过吗?还是说……没有资质的人在得到契机修行之后,被归入有资质的一类了呢?既然人族可以转为仙胎,就说明资质并非是不能改变的,只是掌握这个方法的人,没有打算公之于众。”

贺遂昭大脑短暂空白了一瞬,这个轻巧的问题,让他长久以来建立的认知轰然倒塌。

是,没听说过不代表真的没有。虽然温敛意没有切实的证据证明他的推测,但是这个疑问是非常合理的。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疑问足够合理,所以千百年来,无数不甘愿被资质困住的人,不死心地四处寻求突破的方法,甚至不惜误入邪道,成为庆水镇的镇民或者种下魔种的元四之流。

而又正是因为有了这些误入邪道的人当反例,人们更加相信,资质这个东西确实改不了。

如此,不断循环。

但如果资质真的可以改变呢?

如果改变的方法掌握在了极少数人的手中,对方因私欲而宣扬资质的三六九等,自己却站在金字塔顶端,拿捏旁人的命运如同掌上玩物。

真的没这个可能吗?

贺遂昭静默一会儿,忽然道:“哥哥,我觉得你穿越过来是有原因的。”

生长在此地的人,习惯了这个世界,被环境培养出的思维已经固化,不会去思考体系是否合理、是否还有别的可能,但是界外之人拥有跳出此界的视角,一眼便能看出奇怪的地方。

只有先看出破绽,才有破局的可能。

小境界外,茅草屋内,晚风从开了一隙的门外吹进来,“吱呀”一声,一只手慌忙按住门,悄悄又合拢。

幸好屋里的人毫无所觉,依旧坐在蒲团上,月蜀仿佛也睡着了,呼吸声均匀悠长。

门外的暗处,一双安静的眼睛透过一线缝隙,悄悄观察着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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