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1/2)
第三十四章
这头给林老族长安葬完,林为君不打算多留,去了封信给元清宗的师父做告别,准备启程去北海,那儿人烟稀少,适合长期闭关,研究阵谱。
老梁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絮絮叨叨,“没成想林家最后落到老二手里了,林怀真是机关算计,反把自己搭了进去。老爷生前虽说对他严厉了些,却也未曾苛待过他,他居然下此狠手,现在落到仙族手里,不死也要脱层皮,往后可有他好受的了。”
林为君收拾床铺的手微微一顿,脑海中浮现出自那天见到的画面——林怀耳后一块红斑,叫日头一照,灼得烫人眼。
她慢腾腾道:“我看未必吧,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什么?”
林为君停了收拾的动作,坐在床边:“倘若和我猜的一样,只怕这出戏还有得唱。”
她亲手杀了林怀,大仇已报。接下来的事,总归和她没什么关系了,说到底,她的猜测也只是猜测而已,没什么实据,倘若自己无事一身轻,大可留下来看了这场热闹,但爷爷交付的阵谱是大事,容不得疏忽,还是立刻离开比较好,免得看热闹不成,引火上身。
“姑娘的意思是?”
林为君没说什么,只是道:“左右和我们没关系,由他们斗去……只是,得和沈晔他们打声招呼,免得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虽说沈晔她们自有任务在身上,去留是不随自己意的,秘境地图也交付了二位仙君,账已经清了,但他们帮过自己一次,除去交易,也有人情在,留个警醒总是好的。
她拿出传音石,传了条消息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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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从林家府宅的大门开始烧,初时有人喊走水,声音嘈杂,脚步声纷至沓来,一处火还没灭,四周院墙都开始烧,火势如同四面高墙,往院子里头蔓延,只听鸟雀惊飞,宅外人群呼喊,泼水声不绝,然而火势越来越大,那一点点水,连蒸发都不够的。
林府内,燕庭麟好整以暇走在火焰肆虐的庭院中,这种寻常的火焰伤不着他,他甚至额前都没出一滴汗,闲庭信步,一路是手下修士将杀死的林家人扔到火堆中,是修士的一概剖了丹,更多的,剖出来的是魔丹。
“果真如仙长所言,这个林府里头都是魔修。”一个修士将魔丹盛在匣子中,圆滚滚装的像一盒珍珠一样,沉甸甸的,“金丹以下的基本都堕魔了,金丹以上的反而没有,看来林怀对给金丹修士下蛊没什么把握,就控制了两个。”
燕庭麟回想了一下死掉的那两个金丹魔修,水准不高,林怀会下手成功也不奇怪。他捏起一颗魔丹,端详片刻,漆黑魔丹在火光中映照得通红,如鬼似魅:“嗯,收起来吧。”
“仙长……这一盒魔丹也上交吗?”修士问道,“这么多,陛下万一问是哪儿来的……林府灭门的事岂不是难糊弄过去。”
“仙帝的命令,所有魔丹一律上缴,你我听从便是。”燕庭麟淡淡道,“陛下不会关心魔丹是哪儿来的,至于林家……”
他擡起头,火势已经窜上了天,外头走水的声音逐渐消下去,大概所有人都觉得这儿没救了,林府四周都不接靠住宅,烧不到旁人那里去,也就没人再急吼吼地拼命。
一时间,四周只有火与风呼啸的声音。
“林家全族通魔,这魔丹就是铁证,本官为生民计,宁可错杀不可错放……活着的人会体谅本官一片苦心的。”
活着的人会体谅,那死了的人呢?
死了的人,已经死了。
修士又问道:“那林为君……”
说到这儿,燕庭麟露出点笑,这一次灭门,不全是为了收缴魔丹,他道:“既然记忆珠里记录了林为君离开牢狱的影像,她也有通魔的嫌疑,下通缉令抓捕林为君,所有人间界的宗族门派,有线索者,重赏。”
枉费他一番好心,替她隐瞒,既然林为君不识好歹,他便只好拿出记忆珠这个证据了。
林家倒了,通缉一旦发出去,元清宗这种坚决和魔类划清界限的宗门第一个不收她。一个无可依靠,被四处通缉的人,就像被四面围捕的兽,终究还是要寻个出路。
燕庭麟的诚意是她唯一的出路。林家的案子握在他手里,她通魔还是没通魔,也只是他一句话的事儿。如果识相点,用不了多久,林为君就会拿着阵谱送上门来了。
燕庭麟很有耐心等。
水牢之中。
重重锁链有如铁黑色的厚茧,将锁链中心的人包裹的只剩一个脑袋,四肢被锁链尽头的钉子钉在墙上,像一个标本,不靠近看,只以为人已经死了。
水牢内完全不像之前看守魔修一样松弛,三步一岗,修士们严阵以待,目不斜视,秩序井然。
幽深的走廊尽头,一人“哒哒”穿过长廊,站在守卫修士身边,身影被昏暗的烛光拉长,最终映落在墙上的标本身上。
“审出结果了吗?”
守卫修士答道:“没有,这人根本不怕痛似的,我们连禁咒都使了……一点用都没有。”
他们这些年来在在燕庭麟手下做事,什么难缠的魔修都碰到过,专有一套对付魔修的法子,谁知碰上这么一个锯嘴葫芦,不论问什么、怎么问,一概不答,就像死了一样,法子使了一遍,连哼都没哼一声。
“什么都没说?”
“倒也不是,一开始问共生阵、傀儡蛊,还有秘境魔物那些事是不是他干的,答应的挺果断,再问其他的,就一声不吭了。”
“啧,嘴真硬。”
光知道是谁干的有什么用,怎么做的,为什么做,牵连了哪些人,又是如何得到傀儡蛊那些魔类的东西的,这些都得审清楚了才能算结案。
来人目光扫了林怀一圈,墙上的人对这番对话毫无所觉,垂着脑袋,像睡死了,“不等了,曲水这边的事已经了结,仙长今日就离开。你们把人带囚车里,押回去慢慢审,总有法子撬开他的嘴。”
几个守卫修士得了命令,要去解开锁链,漆黑的锁链足有成年人手臂那么粗,一圈圈缠得极紧,修士解开一层锁链,就往他关节的骨头里钉入一枚锁魂钉,绝断经脉,使他用不出灵力,成为废人。
所有锁链都解下来,林怀就像一个僵直的木偶人,丝毫动弹不得,两旁的修士一人驾着一条胳膊,将他拖到囚牢外,院内火光滔天,漆黑枝叶在熊熊烈焰中燃烧为灰烬,远处,燕庭麟和随行修士交谈的声音传过来,忽地,林怀眼皮抽动了一下。
没人注意到这微弱的动静,看守的修士叫来囚车,预备将林怀运上囚车的前一刻,“叮铃”一声,漆黑的钉子掉到地上,咕噜噜滚了一圈,正被修士踩在脚底下,硌的人“哎呦”一声,修士低头一看,觉得这钉子眼熟,弯腰捡起来。
“等……是不是没钉牢啊,这怎么还掉了一……”话说一半,被截在喉咙里,一只布满红斑的手死死扼住他的喉咙,将剩下的字掐了回去。
修士两眼暴凸,浑浊的眼球缓缓转动,掠过地上躺的其他修士,落在林怀脸上。
那是一张极为恐怖的脸,几乎不可能出现在人的身上,林怀目光僵直,没有愤怒也没有憎恨,半边的脸已经烂掉了,大片红斑顺着胳膊蔓延到脖颈和脸上,另只手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折,是在刑讯中折断的伤,林怀却好像根本感受不到疼痛一样,用断掉的手挨个拔掉自己身上的锁魂钉,那动作,就好像不是在拔要人命的东西,而是拂掉粘在皮肤上的绒毛。
修士张大了嘴,想要喊燕庭麟,熊熊火光模糊了远处的身影,也可能是自己的视线在扭曲,最终“咯啦”一声,整个脑袋以不可能的角度歪转,狠狠砸在地上。
***
“这个情势,不能立刻入城。”
温敛意立刻化出藤蔓,将人面蛛重新捆成一团,沈晔和秋子期被拽着飞了一路,落在地上喘息片刻,她想到:“林为君还在城里……”
拿出传音石,发现对方已经传来了一条消息,打开传音石,林为君的声音从另一端传来:“沈晔,曲水城接下来恐怕有大乱,你们若能出城,尽早出城。”
“上次你们告知我林异和燕庭麟串通的消息后,我连夜去审那个魔修,撞上林怀,他果然是也是魔修,我很确信我当时杀死了他,结果第二日他却如常出现在我面前,身上还有奇怪的红斑,感觉非常像……尸斑。”
“所以我猜,林怀不是那些魔物的首领,他也只是一个被操控的傀儡,被我杀死之后,尸体还被幕后主使操纵着,背下所有的黑锅。真是物尽其用。”
“倘若这件事和我猜的一样,你们尽快抽身吧,林怀虽然废物,好歹也是林家嫡系长子,权势地位都非一般修士可比,却被对方当成一个随手可弃的棋子,还在燕庭麟眼皮子底下瞒天过海,背后真正的图谋绝非你我可想。我已经离开林家,也不打算回元清宗。以后或许再也见不到了……你们多保重。”
传音石到此为止,沈晔再擡头,曲水上空的风暴逐渐呈出狂暴的迹象,黑压压一片,逐渐要吞吃掉整个曲水城。
这已经不是她和秋子期能解决的问题了。沈晔吸一口气,她向来知道自己的斤两,没有螳臂当车的自负,如果说之前还能借温敛意的力查一查案子,现在这情况,再拖对方下水,就很不合适了。
何况,燕庭麟在曲水,有他坐镇,不需要自己一个能力低微的小修士额外添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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