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1/2）
第三十三章
直到魔物完全从人体中站出来，众人才看清，那是一只人面蛛，蜘蛛背部长出扭曲的人脸，表情就像看到什么极为可怖的画面一样，另外一只人面蛛也破腹而出，两只蜘蛛破壳后没有丝毫停留，立刻向着石窟外跑去。
“拦住它！”
几人本以为要战一场，没想到对方先跑一步，差点没反应过来，紧随其后追出石窟，这多条腿的魔物跑的贼快，速度远在元婴之上，秋子期和沈晔境界不足，落在身后，贺遂昭率先追上一只，一招击毙，另外一只趁这个空袭，擡起长腿划出一道空间裂缝。
这些魔种，居然继承了宿主的记忆和技能！
也就是划开裂缝的功夫，温敛意慢半步跟过来，青藤拔地而起，紧紧缠住人面蛛的几条细长腿，正要动手，贺遂昭止住他：“等等，它不对劲。”
温敛意停下动作，只见束缚住的人面蛛没有丝毫挣扎的动作，反而是向着空间裂缝的方向不断扑腾，好像有什么吸引它的东西一样。
沈晔和秋子期随后来到，通过裂缝外的景色认出来：“这是曲水城郊，奇怪，它怎么想去这里？”
“大概是魔物本能驱使吧，曲水城人多，对魔物来说就像大餐，香飘万里，”秋子期道，“哎，不过元婴期的魔物不应该生出自我意识了吗？它怎么看着还傻不愣登的？”
人面蛛就像一个低级魔物一样，不断刨着地面，将地面刨出几道深深的痕迹。就好像前方有什么东西强烈召唤着它，让它抛下一切，不管不顾地疯狂前冲。
“看看它要去干什么。”贺遂昭道。
贺遂昭是他们之中最了解魔物的人，温敛意信任他的判断，松开青藤，转而用一根缚住魔物的身躯，另一头连着沈晔和秋子期，免得他们再跟丢，自己和贺遂昭紧随其后，穿过空间裂缝，裂缝的另一端果然是曲水城郊，但是，已经不是他们印象中的那个曲水了。
冲天魔气有如烈焰一般笼罩整座城池，整座城陷入深沉的黑暗，天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城的正中心，一道妖异的魔气直冲云霄，以此为中心形成一股巨大的漩涡，四面八方的魔物如飘魂一般不断被吸入城中，它们在空中飞舞的样子，就像被龙卷风卷起，无法自控的塑料袋一样，一圈圈逼近漩涡，消失在魔气中心。
随着周遭魔物的吸入，魔气的范围还在不断扩大，隐隐有吞吃一切的势头，周遭所有树木房屋拔地而起，飞旋上天，山中猛兽哀嚎，飞鸟惊掠。
俨然一副末世图景。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
几日前。
随着案子逐步查清，林府的管制慢慢放开，林府大公子通魔且被燕长老捉住的消息传遍了曲水。
对这件事，有人欢喜有人愁，愁的是寻常百姓，真不知道大公子怎么想的，居然通魔！这可不是小罪，万一仙帝降怒换了个管事的宗族，如果是元清宗那样的还好，如果是梁家那样的……那他们真是倒了血霉了！
欢喜的是曲水其他修仙世家，林家要倒，曲水势必要归到旁的宗门势力范围内，可是曲水这块地儿有一个令人垂涎的函杨旧郡，归到谁势力范围内都会让别的宗门不高兴，还是从本地找一个宗门继承最妥当。
那岂不是自己的机会就来了？
一时间，曲水各个宗门氏族的信件雪花似的飘向元清宗，都盼望着李怀真能在仙帝面前为自己说几句话，好让这个肥差落到自己手上来。
唯独林府，死气沉沉，一点儿活泛气儿都见不着。
收押了林怀和他手下几个魔修后，燕庭麟没急着离开，留在了府里，这在林异眼中，就是他要为自己撑腰，助力自己成为林家下一任族长的信号。
排在前边的大哥成了罪人，后边的林为君又和李怀真有瓜葛，算来算去只有自己最合适。就算家族一时蒙羞又如何？有仙族长老为自己坐镇，谁敢说半个不字？
他喜气洋洋地换了一身提气色的衣服，只觉得整个世界春光明媚，鸟语花香，连带着来堵门的林为君都顺眼了起来。
林为君上下打量他一番，注意到他的新衣服和好气色，忍不住皱眉：
“你打算穿这身去给爷爷送葬？”
“……啧！”
哪壶不开提哪壶……林异当然没忘，族长继位仪式安排在葬礼之后，那老头儿的棺材一直耽搁着，还没下葬呢。
如果严格按照族规举办仪式，下葬之后筹备继任仪式，得半个月后才能正式举办，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要怎么才能说服燕长老留在林府半个月的时间？
林异立刻打起小算盘，长老事务繁忙，他不觉得自己有这个脸面，能让对方为自己耽误这么久，如果燕长老等不耐烦直接走了，没人为自己坐镇，难保旁支不会借林怀之事发难，夺了嫡系的继承权去。
眼下，还是一切从简，于是道：“事急从权，因为林怀的事，咱们林家在曲水的地位岌岌可危，现在尽快选定族长，将这一页翻篇儿才是要紧事，爷爷的下葬日……就改天吧！料想他老人家也会谅解的。”
林为君一字一顿：“改、天？”
林异再一合计，改天也不合适，在外人看来只当自己多想要这个族长，急功近利到不顾长辈和族规了，容易惹人背后闲话，于是立刻改了主意：“改天不合适，怠慢爷爷了，那就……就今晚，不，就现在！”
说完他立刻扭头，吩咐下人：“你们几个去操办起灵仪式……什么？谁来起灵？随便找一个就是……这种紧要关头，细节不重要了！”
“林异！”
“林为君，你也不必这样装腔作势地冲我发火，老头生前没厚待过我，如今林怀堕魔的事曲水都传遍了！人人都怀疑他上梁不正，唯恐避之不及，他已经不是曲水人人敬爱的老族长了，我愿意给他下葬，已经是顶着旁人的议论尽孝尽忠，若是我真有意搏个好名声，想让林家和魔类划清界限，大可狠下心将他从棺材里拉出来鞭——”
“哐！！”
刀刃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林异反应异常迅速，拦下一刀，林为君恶狠狠道：“他是与傀儡蛊同归于尽，至死没有受到傀儡蛊的操控……凭什么这么议论他！”
“三人成虎，嘴长在别人身上，这哪是管得了的事！”
“你是故意的，”林为君几乎不可置信，“你明明可以澄清……你故意让他遭受非议！”
林异缓缓露出个笑，说的话一字一句戳在林为君的心脏上：
“是，可你能怎么办呢，林为君？燕长老选的是我，难道你敢动我？林为君，老头儿这一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选了你当继承人，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的野心还不够，端着一副假清高的模样，舍不得放下脸面去争，后果就只有输！所以啊……老头儿才会差点连个埋骨之地都没有，知道了吗？”
最后四个字，竟比什么招式都重，几乎将林为君击得毫无反手之力。
一瞬间她想，难道我错了吗？
不，我没错。
林为君收起刀，静站原地，沉默几秒，开口道：“我会证明的。”
声音太小，林异没听清：“什么？”
“有些东西，不是争抢来的。”林为君开口道。
林异没听明白，族长之位只有一个，你不争，上哪儿得去？难道指望别人双手捧着送给你吗？
真是天真至极！
林异哈哈大笑：“林为君，你修仙资质虽好，脑子却不怎么好使啊。”
道不同不相为谋，林为君没有多言，转身就走，径直离开林府，再没回过一次头。
回到歇脚的客栈，老梁揪心地等了好些天，总算等到自家姑娘回来，他赶忙打点热水倒上杯茶，瞧着好像没受什么伤，心里松下去半口气：“姑娘，这几天没睡过好觉吧？我给你把被褥收拾收拾，你先歇一会儿。”
林为君放下茶杯，道：“老梁，你怎么什么都不问。”
老梁笑道：“姑娘既然好好地回来了，就是什么事儿都没有。天底下没有比这个更要紧的了。”
林为君听了这话，低下头，“可我觉得，比这要紧的事儿多了。”
老梁笑得憨厚：“姑娘年纪还小，热血一上头，瞧着什么都比命重要，可老梁活了半辈子了，只知道人世上最要紧的事，就是吃饭、喝水、睡觉。旁的，都不打紧。”
林为君擡起点脸，眼眶已经红了，仍抿紧唇，一声不吭，老梁和和气气坐她身边，哄孩子似的道：“这天下事儿，任它功名利禄权势滔天，晚个百年千年地去看，什么是是非非都烟消云散，惟当下这一刻的舒心最要紧。老爷若是还在，想必也会这么和姑娘说的。”
一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了几圈，圈住一汪浅柔的灯，终究还是没盛住，掉了出来：“什么都不做，我不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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