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1/2）
第十六章
一声鹤唳，苍茫的天际有如乌云覆盖一般，阳光顷刻间吞没不现，整片大地顿入黑暗，兽鸣鸟惊，飞沙走石，沈晔擡头，狂风卷乱她的长发，她头顶上方是遮天蔽日的船底，近百条船桨从船的边缘伸出来，犹如一条肥硕的百足虫，整齐划一的向前划动。
“是长老的云舟，”秋子期深吸一口气，“有长老从仙界回来了。”
云舟过处，大地笼上一片冰冷阴影，直到一声巨响，巨大的云舟逐渐落地，几层楼高的船舱描金画银，船上衣着不凡的侍从们鱼贯而出，跪成两排，恭候长老现身。
“哇！快看，好大的云舟！”
“是长老的云舟！”
“有长老回到宗门了！”
云舟声势浩大，所过之处遮天蔽日，修士们从府宅的窗户里伸出头往外边瞧，奔波在路上的人纷纷驻足，更有从其他山头御剑赶来的，很快乌泱泱聚成一堆，但是没人敢靠的太近，只是远远观望着，希望能一睹仙胎人族的风采。
即使沈晔和秋子期隔着人山人海，也能感受到那庄重肃穆又奢华至极的气氛。
“沈晔，长老……不会是来查我们的事儿的吧？”秋子期有些紧张。
“这帮人好不容易修到元婴，蜕成了仙胎，不好好在仙界修行，回到宗门，总不至于是来探亲的。”沈晔道。
秋子期深吸一口气，觉得庆水镇的事儿可能比他想象的要更严重，“坏了，咱俩再对下口供……我真怕出错。”
“石满心呢？”沈晔回头去找人。
“她闭关去准备这一届宗门大比了，昨日刚进的山，”秋子期有点后悔，“早知道我也闭关去，能躲一天是一天……谁知道长老会来啊！完了完了完了，赵姐姐的事万一露馅，咱俩一身皮肉都不够剐的！”
“慌什么，说不定是因为别的事来的……别不打自招了。”
沈晔沉得住气，修士闭关期间严禁打扰，这是宗门的规矩。石满心去闭关，就少一个破绽，只要她们两个的口供不出问题，谁都不会知道赵氏姐弟到底哪去了，取灵珠又是怎么丢的。
秋子期深吸一口气，他第一次干坏事儿，心里慌得不行，“你说船上的会是哪位长老？不会是那个笑面虎吧？”
“这么大的排场，”沈晔思忖，“很可能。”
如果是他来查，这事儿就麻烦了。
元清宗十二位长老，按资历排列。其中大长老在仙界闭关悟道，数百年没出来过了，二长老行踪不定，其余几位长老要么长居仙界，要么忙于公事，除了自己的修行外，甚少关心其他，唯独最年轻也是最有名的十二长老——笑面虎燕庭麟，在脱换仙胎之前，就是个不好惹的主。
此人极度嗜好奢华和排场，看这个云舟就知道了。云舟本是自动出行，不需要船桨，但是燕庭麟每次出行，动辄上百侍从划桨驭舟，侍候出行，彰显自己的财力地位。可见极度喜爱哗众取宠，不引人注目就难受。
这人的行事风格如此，不论什么事儿，到了燕庭麟手里，只有往大了办的，没有息事宁人的。
云舟的阶梯放下来，一顶金线缀珠的轿子摇摇晃晃从阶梯上飘过，侍从们排开一条路。看样子，对方故意扰起了这么大的波澜，却懒得多看一眼，不打算露面。
“真羡慕啊，我什么时候能像他一样。”
沈晔转头，看向说话的人，“会的。”
说话的小修士哈哈一笑：“我说笑呢！我的资质最多修到金丹就到头了，修不到元婴的，更不可能脱仙胎，入长老的行列了。”
沈晔垂下眼：“有金丹的潜质也很好。”
秋子期附和：“是啊，能到金丹也很好了，有些人的金丹资质都浪费了……”
哪怕有金丹的资质，也只是理论上的潜质，能不能修到那个程度，还要看修士自己的机遇和努力。
“唉， ”说话的人感慨万分，“对了，沈晔，多亏你上次给我的丹药，我现在进阶聚丹期了！师父说今年宗门大比可以放我出去试一试……你从哪儿弄的丹药？能不能再给我点儿啊，我要是夺了魁首，把奖品送你！”
“做任务时遇到一位白姓的道君赠的，就那两粒，没有多的了。”
“啊，那你岂不是都给我了？”
“我只是转脉的资质，服了丹药，最多也就是伪聚丹期，上升不了更多了，留着也是浪费，不如给你。”
听话的人深有同感，羡慕的眼光望着云舟的方向，感慨，“是呀，人各有命，强求那么多干什么，这样大的排场……可能我这辈子都不会体验一次了。”
那人惋惜地叹一口气，接着振作起精神：“听说你取灵的时候把刀弄坏了？刚好我新得了一把，拿去！”
沈晔接住刀，一经手，便知道这并非凡品，刀身流畅厚重，刀鞘上刻着复杂的铭文，至少是中品以上的法器。以她的资质，驾驭不了太高的法器，但是这把刀向下的兼容力很强，她只释放了一点灵力，立刻被刀柄吸收，铭文发出淡淡光晕。
这明显是用了心的回礼。
“多谢。”
“谢什么，我一个乐修，又用不着刀，不如给你！”那人原话奉还，声音爽朗。
沈晔露出笑意，她一笑，眉间一点朱砂痣愈发生动，神色也柔和起来。待到人走后，秋子期遗憾道：“这刀虽然也很好……但是那个丹药并非凡品，你怎么舍得给出去的？”
“留着那个品级的丹药只是增多不必要的觊觎，还不如拿出去还人情。”
“你不想升到聚丹期吗？”秋子期瞪大眼。
“升到聚丹有什么用，天材地宝硬堆上去的，只是伪聚丹，终究比不过真正的聚丹期，还是会被境界卡住，不是元婴……不，应该说，不是仙胎，都没有用。”
他们三个人的修为最高也只是聚丹潜质。在宗门在行走做事，没有庇护和靠山，终究诸多不便，但是若能结交一两个金丹期的修士，就会大大不同。
真正金丹期的修士是不会将她们这样的小人物放在眼里的，所以，只能找金丹潜质的修士培养感情。那个乐修便是沈晔偶然认识的一个朋友，脾气颇为相投，没有其他金丹潜质眼高于顶的毛病，沈晔也愿意送这份丹药。
毕竟她这样低资质的修士，不能只靠修为活着，要靠八面玲珑的人际交往才能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更好的活下去。
“我只要……好好活下去就够了。”沈晔的声音很低，胸口闷得喘不过来气，却叹气似的呼出来。
只要好好活下去就够了，现在这样……很好的。
“你和石满心真是两个极端，”秋子期撇撇嘴，“她要是得到丹药，肯定第一时间自己吃，然后闭关猛冲境界。”
“她不能再吃了，她的经脉已经炼到了极限，再服丹会爆体而亡，”沈晔淡淡道，“人的资质限制着修行的上限，这就是现实，我只是能认清现实而已。”
庞大的云舟化作掌心大小，收回储物空间中，天空恢复一片湛蓝，万里无云，那股窒人的阴影投射下的冷意一扫而空，阳光遍洒大地，万物蒙其恩德。
轿子一路向元清宗的主山飘去，跟随的侍从在其后浩浩荡荡，身影逐渐缩小，围观的人群散去。山头恢复寂静，耳边充斥着艳羡的唏嘘声，沈晔转身下山。
“回头我找主山的师兄们打听下消息，问问燕庭麟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你这几日别乱跑，咱们随时联系。”
沈晔道：“你用青鸟联系我，我这几日要去一趟曲水。”
“你又接任务了？”秋子期震惊，“你才回来几天？多少歇歇吧！上次任务赚的灵石都花完了？你也不炼器啊，怎么比我还能花！”
“有备无患，”沈晔道，“在宗门待着也没事情做，不如出去透透气。”
秋子期耷拉脑袋：“要是咱们也有师父……肯定不会没事情做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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