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2/2）
指腹的血流速缓慢，赵许宁脸上的魔毒还在逐步加深，看来不太够。
温敛意划开手掌，更多鲜血涌出，灌进少女口中。
“这么多够吗？”
“……”
怎么沉默了？温敛意有点着急。
“够不够？”
“如果我说不够呢？”
“那需要多少？！”
“需要你全部的血。”
温敛意微微一愣，尚未反应过来，紧接着听到那道声音怒道：“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说要你的，命你给不给？！一个仙族，居然天真到这个地步，真是可笑之极！你听谁说过仙族的血能治魔毒了？有没有点常识！！”
啊？什么？
温敛意后知后觉，这声音……不是系统上线了啊？
这年头还有冒充别人系统的？？有没有道德心啊！！欺负他这种孤苦伶仃的穿越者算什么本事！
“所以你是骗……”
声音的屏障骤然消失，周遭的声音逐渐回笼，变得清晰，神思被拉回现实，温敛意听见赵则赫惊喜地叫道：“姐姐！”
原本被魔毒侵蚀得奄奄一息的赵许宁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石满心微微惊愕，只见赵许宁身上的黑斑肉眼可见地止住了蔓延的势头，停在她的耳后。
赵许宁剧烈咳嗽不停，她能感觉到，就在刚刚，她体内汹涌增长的魔毒居然停滞了下来，体内灵力有了复苏的兆头，然而每涌现一丝，就被经脉中的黑气瞬间吞噬，两股力量在体内厮杀缠斗，就像刀片刮着体内血管和肌肤，疼得她不住颤抖。
她想要麻痹这种痛苦，竭力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把灰绿色的草药，下意识想要使用灵力炼化，掌心涌现的却是黑色魔气。
“赵则赫！”石满心厉声提醒，赵许宁显然是被魔气侵蚀了，连灵力都调动不出来。
现在的赵许宁，只怕已经堕魔了！
“赵则赫！离远些！”
赵则赫却完全听不进去，脸上泪痕未干，恍惚道：“姐姐，你好了，是不是？”
赵许宁出不了声，无法求助，只好笨拙地用魔气炼化草药，一口服下，被魔气炼化的草药居然还有功效，嗓子渐渐恢复了一点声音：
“我……没事。”
石满心见她似乎还保留自己的神智，不像成魔了，冷静问道：“你怎么样？”
赵许宁浑身痛得像要裂开，颤抖着声音：“疼……止痛散呢？”
赵则赫立刻拿出一瓶药，帮姐姐喂下，等止痛散完全起作用，赵许宁才有力气开口。
“魔毒好像止住了。”
石满心皱眉：“你确定吗？”
赵许宁闭眼感受了片刻，她身为医修，对自己体内每一处经脉乃至更细微的感受都了如指掌，魔毒蔓延的趋势止了下来，灵气得以喘息，迅速聚集起来竭力保护她的经脉：“我确定……至少现在是这样。”
石满心面色凝重，这个情况实在罕见，即使如此，她现在身带魔气是不争的事实，没人能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长久以来，为了抑制魔界的魔毒外流，每年仙族都要派下仙官清剿流窜出来的魔物，加固封禁结界，但依旧无法彻底根治。魔类一旦出现在人界，就会立刻被人族修士斩杀。那种多是褐披鬼或者长脚鬼这种低级魔类。
具有和人族一样神识智慧的大魔被仙族驱赶于人界之外，封禁在遥远的禁忌之地中。传说中他们饮血食肉，以杀戮为乐，是三界中最邪恶，也最强大的种族，他们居住之地充斥着魔毒，人族到了那里，即使幸运没有成为他们虐杀的玩物，也会遭到魔毒侵蚀。这些大魔，石满心只听说过，从没见过。
她见过的，只有参与围剿时遇到的低级魔类。
赵许宁是真的止住了魔毒，还是……蜕变成了大魔？
她无法下判断。
赵许宁浑身力竭，靠着弟弟勉强站起来：“我能感到体内还有灵力，但是不多。”
居然真的有用？温敛意眼前一亮。
所以那道声音到底是什么？不是说是骗自己吗，怎么真的有效果？
难不成是个脾气有点古怪的系统？
石满心收剑入鞘，上前搭脉，隐隐能探到挣扎的灵气，昭告此人尚未完全入魔：“这症状太奇怪了，我们尽快从这里出去，我们去宗门找医仙……”
赵许宁苦笑：“医仙？医仙倘若治得了魔毒，仙界怎么会每年派那么多仙官下来驻守人界？我自己就是医修，对这个东西再清楚不过。我就算回去，也会被当成魔类处理掉吧。”
石满心默然。
确实如此。
发生在赵许宁身上的事太过匪夷所思，没人能保证她是否能一直保持清醒的理智，不会沾染上魔类嗜杀的性情。元清宗一贯的作风就是铁律之下，不容私情。与其赌那个微小的可能性，给未来埋下隐患，处决赵许宁显然更符合宗门的规章。
修士清流，向来以与魔类为伍为耻。哪怕赵许宁只能算半个魔类，只要沾了这个字，就和魔类与人族之间的滔天血债抹不开关系。宗门是绝对容不下她的。赵许宁也知道这一点，倘若自己是个性情激烈的，应该当下自裁，但是……
她的目光停留在弟弟身上。赵则赫心疼姐姐心疼的不得了，又不想姐姐担心，硬是憋住眼泪，紧紧扶住姐姐的胳膊，寸步不离。
她的弟弟才十三岁，刚刚筑基，他们姐弟二人自小相依为命，身后没有宗族护持，要她现在去死，她怎么放心得下？
“姐姐去哪我去哪！”
“无论你们想去哪，总要先离开这里。”
温敛意适时提醒道，看来魔毒这个东西真的很棘手的样子。连系统也不能拔除，只能制止毒性加深。
姐弟二人这才注意到一旁站着的青年，他面对半魔从容冷静，深有高人风范，看上去非常靠得住。
石满心这才想起来，还没请教对方姓名，自报家门道：“元清宗石满心，敢问阁下名号？”
温敛意不想骗她，只得据实相告：“小得天一介散修，温敛意。”
赵则赫立刻露出慌张的神色，这个地名绝不是人间界的地名，仙族居住之处，才会以“天”做结尾。
这里居然有仙族！
仙族对魔类的态度举世皆知，如果能杀进魔界，魔类这个三界毒瘤早被彻底清除了。
赵则赫刚刚放下的心立刻悬了起来，警惕地护在姐姐身前，石满心却冷静道：“看来，你不痛恨魔类。”
否则早在刚刚她和赵则赫争执时，就该先出手了。
温敛意温和道：“如你所见，确实如此。”
仙族中居然还有这种人？石满心见过的仙族不多，大部分都是下界来执行公务的仙官，对魔类毫不手软。
赵许宁有些不敢相信：“你不会杀我？”
“我不喜欢杀人。”
作为一个和平年代长大的普通少年，温敛意确实没有动不动取人性命的爱好，“去哪里可以稍后再商量，这些石柱看上去很像大型法阵的阵眼，继续呆下去，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诡异的事，夜长梦多，我们还是先走吧。”
赵许宁和石满心对视一眼，真是个奇怪的仙族。
也幸好是个奇怪的仙族。如果是仙界的仙官在这，他们三个一个都逃不掉，都得连带判刑。
“是，还是先走为妙，等等，这是……”真正的阵修赵则赫看清楚周遭的十二石柱，眼底漫上恐惧之色：“这是……这是共生阵！”
“共生阵是什么？”
“共生阵之所以叫做共生阵，是因为它不止一个阵眼，大阵套小阵，即使毁掉小阵，只要大阵还在，小阵就会自动复原。一旦设下，很难破坏！而且阵内的时间和空间可以随意调控，相当于自成一个小世界。我、我记得这个传承因为太过悖逆道则，早就被仙官们禁掉了！这里怎么会有？”
温敛意思忖：“所以我们在的客栈，是一个共生阵内的一个小阵？”
“没错，对方能将我们传送到这个石窟中，却不让我们任何一个人发觉。那人的修为和对阵法符咒的造诣高到难以想象的境界，绝非等闲之辈！必须尽快向宗门禀告……糟了，要怎么出去啊！”
诱人进入这样一个法阵，怎么想都不会是好事。温敛意没打算搅入什么浑水，他的首要任务是先安安稳稳把这几个人救出去，剩下的交给专业人士比较好。
于是他立刻拿出传送符，人手一张，叮嘱道：“念力驱动符纸，就可以传送离开了。”
赵许宁正要动用传送符，看见弟弟拿着符纸身形凝固，久久不动。
“则赫？怎么了？”
赵则赫抿了抿唇，瞥一眼温敛意，还是没忍住开口道：“仙君，你这画的好像是单灵传送符？”
传送符还有这么多区分？赵许宁道：“单灵传送符怎么了吗？”
“单灵传送符遇到多阵眼的共生阵，会被复杂的阵眼迷惑，无法判定方位，被困在阵中，我们用这个，出不去的。”
啊？这样吗？还有这种设定？
真是隔行如隔山，小书阁里的藏书终归有限，即使通读一晚上，还是有所遗漏，一知半解。看来这个世界的体系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复杂，回去之后还是要多多补习……不对，等等，出不去？
温敛意猛地擡头：“那沈晔她们传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