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2）
第五章
被误认成人族阵修，温敛意没有反驳，仙族不常出现于人界，他也不习惯被人用尊敬的态度对待，误会就误会吧。
被当成符修挺好的，符修不擅长近战，温敛意也不擅长。他虽然有充沛到用不完的灵力和各种看书学来的仙术符咒，但不会打架，单纯按战斗技能来看的话可能还不如沈晔和石满心，顶多跑的快点、法抗高点……
硬要说的话，他唯一会的功法就是军体拳，也不知道真打起来能不能用得上。
“哐啷。”
废墟之下，有什么东西用力推了一下积压的木石块。
石满心将柔弱的符修护在身后，按住佩剑，目光静静锁定废墟。
过了好一会儿，废墟又被顶起来一下。
石满心似乎意识到什么，双手掐出悬浮诀，一团灵力随之迸出，击中木石堆，将积压的木石块悬浮起来，扫到一边，露出里头被埋着的两个人来。
“咳……咳咳。”
温敛意上前一步，废墟里，一个半大少年将少女护在身下，后背挡住了大多数木石坠落的冲击，血迹斑斑，他仰起脸，看见温敛意的一瞬间，瞳孔急剧紧缩，将少女挡在身后。
“你……你不要过来！”
温敛意诧异，自己看起来有这么凶吗？他温下声音解释道：“你不要怕，我是人……”
话还没说完，他意识到，少年看的不是自己，是自己身后的……
“锃”地一声，长剑出鞘，锈迹斑斑的铁剑直指少年身后，石满心面无表情道：“赵则赫，让开。”
“我不让！”赵则赫寸步不让，双眼通红，“石满心，难道你要杀人吗？！”
“我不知道你们遇到了什么，但是你姐姐已经不是人了。”
赵则赫的身后，少女缩成一团瑟瑟发抖，温敛意仔细观察，只见少女露在衣服外的肌肤染上大片黑色霉斑一样的痕迹，就在说话间，霉斑已经侵到脖颈，染上了脸颊，少女呼吸急促，就像被这种斑点扼住脖子一样，竭尽全力也吸不进一点气。
“是魔毒。”
赵则赫怕的眼泪啪嗒啪嗒向下掉，目光紧紧锁住石满心的剑，只要她有什么动作，就会立刻扑上去护住姐姐。
“她中了魔毒，现在不杀她，等她被完全侵蚀，就会彻底堕魔！难道你要看着她成了魔再杀她吗？！”
“那你先杀我！”
石满心皱眉：“我杀你做什么？你又没入魔！”
赵则赫崩溃哭道：“我、我不能看着我姐姐去死！姐姐本来就是为了帮我挡住长脚鬼才中招的……本来死掉的就应该是我！”
温敛意呼吸微窒，不自觉握紧了手。
石满心摇摇头：“你是人，我不会杀你。让开。”
赵则赫把身后人护得更紧，咬着牙憋住眼泪：“我姐姐也是人！”
“她已经成魔了。”
“不……她不是魔，她不可能成魔……”赵则赫痛苦不已，身子微微发抖，“这次任务是我缠着姐姐一起来的，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拖累姐姐，姐姐根本不会有事，对不起，姐姐……”
明明青月取灵的任务只是去不同地点收集灵气而已，是很安全的啊，从没听说过往届出什么事，怎么就这次偏偏出意外了呢！
怎么死掉的不是我呢？
身后的少女意识微微涣散，隐约听见对话，竭力擡手按在赵则赫的手背上，轻轻抚过。
石满心石满心啧一声，转而对身后的少女喊道：“赵许宁，你已经成魔了，还不想死吗？”
赵许宁努力地想要发出声音，但是魔毒侵入太深，喉咙肿胀麻木，根本无法出声，她视线模糊，几乎看不清弟弟的模样。
她想说，别哭了，胆小鬼。
还想说，不过你小子挡在身前的样子还蛮帅的，看来真的长大了啊。
她想说自己还不想死，但是好像已经不是自己想不想的问题了。
“不杀她，只会让她更痛苦。”
她赵许宁能清晰感觉到魔毒在体内流窜，蔓延，滋生，即使不愿接受，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确入魔了。石满心是对的，也只有她会在这种时候不被情感干扰，冷静理智地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僵持之中，有滞涩的声音问道：“魔毒，救不了吗？”
石满心回头，奇怪问道：“救什么？魔？中了魔毒的人，就会变成魔物，吃人嗜血，为祸人间。”
吃人嗜血……？
魔族？
原书里不是这么写的啊。
温敛意张了张嘴，没有出声。他一瞬间没明白到底是自己记错了，还是出了什么岔子。石满心和赵则赫争吵的声音越来越远，他呆站原地，忽然感觉这一切都好陌生。
直到昨天，不，直到前一秒，自己对穿越这件事，还没有切实的感受。
他看过挺多穿越小说的，大部分还挺搞笑，结局都是大团圆，因为现在不流行be结尾，再虐也不会让角色缺胳膊少腿，基本上每个角色都能有个好结局。一本书，不论情节有多跌宕起伏，长的一周能看完，短的一晚上就能看完，看完后就打开下一本，上一本的内容就忘的差不多了，什么爱啊恨啊的，记不清。
就在半个时辰之前，他还寄希望于有人推自己一把，醒来后发现这一切只是上课打了一个盹。下课铃响后还要赶着去食堂排队买饭，赶在下午的课前回宿舍补个觉。学校的生活漫长又无聊，最痛苦的事也只是考前背书和结课论文，只要用点心，混个及格没什么问题，所以平时上课他都喜欢在老师点完名后，从后门溜出去，到楼底下贩卖机里买点零食饮料，去楼顶天台撸晒太阳的猫，不被逼到最后一刻不进图书馆。
至于生和死？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遇到这个问题了。
“不能……救吗？”
声音轻的像一阵风的，没人注意到他说了什么。石满心剑下不留魔族，赵则赫执意要死在姐姐之前来赎罪，就连赵许宁自己，似乎也对被杀掉这件事没什么怨言。
比起成魔，他们更愿意去死。
“可人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啊。”
温敛意的喉咙里堵着一块石头，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更不知道该做什么。
熟悉的痛苦从心脏深处复苏蔓延，就像肋骨深处钉了一根螺丝，经年累月和皮肉血管长在一起，不动的时候仿佛感觉不到，蓦地拧紧一圈，把肉都绞进去。
没人注意到他的喃喃，石满心扬手要按住赵则赫，被对方伸臂挡住，只得道：“不需要你出手，我来杀她，你可以恨我。”
赵则赫声泪俱下：“我……我不会恨你，是……是我害了姐姐，如果你一定要杀了她，那就先杀了我吧！”
生死对他们来说，真是好简单的事。
温敛意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他们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壁垒，那一头生死与共，慷慨激昂。而他只觉得浑身血液慢慢变冷。
她不是还没成魔吗？不能救了吗？比死还不能救吗？
对他们而言，对这个世界而言……死亡，到底意味着什么？
脑海中强烈的白光闪过，强烈的撞击感跨越时空狠狠冲来，刺耳鸣笛声响彻原野，与抽剑的鸣响混在一起，缠成一道铁丝般明亮尖锐的，扎进耳朵的一瞬间，仿佛天地万物一起震动，大脑里的所有画面混在一起，搅成一团，分不清真假。
耳边嗡鸣声越来越响，几乎要刺穿耳膜，温敛意用力捂住自己的耳朵，也阻挡不了来自回忆的剧烈鸣噪，就在疼到几乎要忍不了时，一道声音响起在他耳边。
“你想救她？”
万千道要刺穿人的声音瞬间淹进了水中，戛然而止，归于空白，整个世界万籁俱寂。
他的身侧只剩这一道突兀的声音，温沉又冷漠，安抚下所有来自回忆深处的痛苦。
“救一个入了魔的……人？”
温敛意痛得无法思维，茫然中本能反问：“不能救吗？”
那道声音静止片刻：“真不像一个仙族说出来的话。”
“我只知道，她现在还没死，还有活下来的机会，不论是人也好，魔也好，总要活下去，才有改变的机会的吧？”
活着就有无限的可能，不论遇到什么事，要先活下去，伤可以慢慢治，痛也早晚会痊愈，但要先活下去。
这是支撑他度过漫长岁月的唯一信念，刻进了骨子里，深到成了一种本能，驱使他不断前进，不能去问对与错，稍微的疑虑，都会使得信念的大厦溃然崩塌，跌入无止境深渊。
那道声音像听见什么笑话，嗤笑一声：“行啊，我告诉你怎么救她。”
“怎么救？”
“用你的血。”
血？
“仙族是天地自然化生，血液凝结了天地间精纯的灵力，只要喂的量足够，就能解百毒。”
仙君的身影顿住，这瞬间的犹豫像是破绽，那道声音笃定了要拆穿他伪善的面具，不断加码：“不是想救人吗？去救啊，把你的血喂给这个人族，她就能活……”
没等他说完，身影动了，温敛意半跪在赵许宁身边，借了把匕首，顺着指腹划开一道口子。
鲜血灌进赵许宁的口中，几个人族没有听见那道声音，见他这个反应，俱是一楞，没人敢阻止，赵则赫仿佛看到点希望，焦急地说着什么。
温敛意听不太清，那道声音还在他耳边，别人的声音听起来就像隔在屏障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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