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一滴都不许漏出来（2/2）
天境？！
这个世界上，能找到天境给秋沐之绘画的，恐怕只有……
此时此刻，严青泽坐在驾驶位上，欣赏傍晚的庐政校园，手机放在腿面上，屏幕亮着，漫不经心地想——小秋收到那副漫画会是什么心情呢？
小秋一定会激动又羞涩地想，哥怎么他喜欢天境？他明明没有提过自己看的漫画是天境画的！
严青泽保持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开着车窗，单手支在窗口，像是极有耐心的钓手，运筹帷幄地等待大鱼咬钩，再多等一会儿，恐怕密集的信息把屏幕震动得像进了电话。
——老师！我刚刚收到一幅画，好像画的是我。
——是你送的吗？
——是找天境老师画的？
——你怎么认识天境老师的？天呐，太激动了！
严青泽会以很酷的姿态对这些问题统统保持沉默，直到秋沐之激动地问他——老师你怎么知道我在寝室？
他就可以更酷地答道——“回头。”
只要那个孩子回过头，便能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和一个熟悉的人，单手支在车窗窗口，侧头探出窗外，向他打招呼。
严青泽想过所有可能性，唯独没有想过——
看到这幅漫画的秋沐之，泪流满面。
就在几天前，秋沐之刚刚收过一幅漫画，漫画画着一个少年带领乐队，背着吉他站在舞台中央举起闪闪发光的金色奖杯。
那个时候，送他漫画的人腼腆地说，自己是特地找郭俊宇学习的画这幅漫画，为的是祝他校园歌手大赛能拿第一名。
那个时候，他小心翼翼地问他：“你愿意当我的朋友吗？”
那个时候，秋沐之笑着问他：“以后，如果我有不会的题目，来问你？”
而他他激动地点头：“一定！我一定教你！”
那个时候，谁都不知道，他们已经没有“以后”了。
葛杨再也没办法画漫画，也不可能教他做题，他的右手永远也拿不起笔。
短短数日，同样是背着吉他，同样是弹琴唱歌，漫画的主角却从一整支乐队变成他自己，简直是一语成谶。
他曾经的朋友和曾经的敌人都离他远去，走着走着，这条路，只剩秋沐之自己。
嗡——
秋沐之呆呆地立在原地，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漫画的画框上，他离严青泽那么近，近到严青泽透过放学回寝室的人群，若隐若现地能捉到他的背影，又是那么远，远到两个人的悲喜毫不相通。
嗡——
手机又震一次。
秋沐之愣愣地拿起手机，毫无防备地，两条信息跃入眼帘。
迟予酥：“听说葛杨发生了意外，需要帮忙吗？”
迟予酥：“这件事跟韩文昶有关吗？我联系不上韩总，如果是他授意的，务必告诉我，我替你讨回公道。”
泪水模糊了视线，秋沐之的脑子里冒出严青泽的话来——“如果我要求你到此为止，不准再管葛杨的事，你能听吗？”
如果到此为止。
如果，到此为止。
严青泽要他到此为止，而迟予酥在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这种感觉很微妙。
真的很微妙。
风雨飘摇之间，有人慷慨地递来一把伞；递伞的，却不是他想要的人。
秋沐之原本不信任迟予酥，此时此刻，当他被整个世界拒绝以后，愿意帮助他的人，却是迟予酥。
迟予酥慷慨地将馈赠送到他手边，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秋沐之的手指，颤抖着按到对话框上，眼泪啪嗒一声落在触屏上，下一秒被指尖蹭到，把屏幕蹭湿一片，潮湿的触屏打不出字来，秋沐之恍然意识到自己站在寝室楼下落泪，匆匆往楼上走，边走边用袖口擦拭手机。
嗡——
手机屏幕上，是迟予酥的新信息：“院长的联系方式你有，需要我找他吗？”
是了，如果直接找院长，院长一定能预约文化广场。
人文学院院长的聊天好友，是迟予酥帮他加上的。
加上好友以后，秋沐之一直没有和院长聊过，聊天页面还停留在加上好友那一天的对话。
——“秋同学好！予酥跟我提过你，以后遇到困难，直接向我反应。”
——“好的，谢谢。”
秋沐之扯了扯唇角，那句“好的，谢谢”，不是他写的，而是迟予酥用他的手机写的回复。
那一天，秋沐之也听到很多“很遗憾”和“很抱歉”，一腔愤怒用力打出去，统统陷进名为“无能为力”的棉花中。
也是同一天，迟予酥告诉他，以后，他再也不会被无力感所迫。
秋沐之的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无数画面，Luière餐厅、人文学院院长的办公室、意外遇见葛杨的那场午宴，他在泪水中沉溺，浸入潮湿的泥沼。
他听到自己说——“哥说过的，如果我碰到困难，要告诉你。”
——“所以，哥能不能帮帮我啊？”
他听到迟予酥说——“我的承诺有效期，和你的忠诚一样长久”
在泥沼的尽头，是郭俊宇崇拜的脸——“你知道是谁把隽万的诉讼胜率变成100%的吗？是严青泽！严青泽太可怕了，他简直不是人类，而是一台可以无限赢下去的诉讼机器，听说他为了赢下诉讼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被誉为最不择手段的律师。”
不择手段吗？破除规则……不择手段……
秋沐之的手指搭在锁屏按键上，轻轻一动，屏幕熄灭，手机配备注视感知功能，可以感知到眼球的凝视，再一按，自动解锁。
屏幕一亮一灭，在凝视间，交错光明与黑暗。
哒。
哒。
秋沐之的手指，在锁屏键上反复按压。
“沐之？！你刚去哪儿了？你、你是哭了吗？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耳边是卢奕文焦急的关心，秋沐之却充耳不闻，忽而滑动屏幕解锁，在屏幕上打下一连串的字，按下发送键，擡头对卢奕文说道：“舞台搞定了。”
“你别急啊！别哭啊，小事小事，我也想想办法，恩……要不我帮你问问……”卢奕文还在低头碎碎念着，耳朵接收到的信息慢了一拍，数秒后，卢奕文猛地擡起头，夸张地嚷道，“什么？你刚刚说什么？！搞定了？！”
“是，”秋沐之很认真地一点头，“搞定了。”
“你、你、你不是一直跟我在一起吗？”卢奕文惊呆了，“哇塞！秋沐之？！你、你是魔术师吗？！不声不响地就约好舞台，太强啦！！”
秋沐之一抹眼泪，大步往楼上奔跑，朗声说道：“我回寝室拿一下东西，等我！”
严青泽的车停在寝室楼外，他眼看着秋沐之收完画以后、拿出手机，像是要给他发送消息——可是他没有等到那条消息，等来的，是秋沐之急匆匆上楼的背影。
走了？
严青泽疑惑道，他按开手机，想要给秋沐之发消息，却先接到打入的电话，来电人不是他想的那个，而是：何景中。
严青泽压了压眉心，料到下属这时打电话来肯定不是好消息，一边接通电话，一边发动汽车。
此时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迟予酥把手机放到桌面上，他走到窗边，目光淡淡地看向窗外，忽而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
只见程佑走到他身边，两手端着两个深黑色的同款马克杯，一杯热美式、一杯温水，把温水递给迟予酥。
迟予酥接过温水，目光看向窗外，并不说话。
程佑把马克杯递到唇边，没有喝，只是轻轻地嗅着咖啡的香气，醇厚的坚果香气让人仿佛置身巴黎街头、被拥抱在恋人的怀中。
程佑贪婪地吸嗅着咖啡的香味，温声道：“严青泽去学校接他，他——没上严青泽的车。”
程佑把咖啡杯挪得离唇边远了些，随意靠到落地窗前，他的背后是、透过无暇的玻璃是万丈高楼，他挡在迟予酥的视线前，微微仰起头，看向迟予酥：“你找过他了。”
肯定句。
程佑温声道：“他怎么说？”
像是有意的，程佑没有点出“他”的名字，只用一个笼统的人称代词。
迟予酥对于程佑的话，不置可否，只是淡道：“替我去一趟庐政。”
程佑淡笑一声，没有回答，端起马克杯往唇边放，好像要浅饮一口。
砰！
马克杯即将碰触的刹那，被猛地摔向地面，碎裂的瓷片和滚烫的咖啡液溅了满地，精致的瓷白大理石地板被染脏，背后是冰凉的玻璃，除此之外，到处都是滚烫。
“你……”脸颊被压向寒冷的玻璃，成对的马克杯、成对地摔成粉碎，程佑艰难地说道，濒死的挣扎，“您不是……让我去庐政……”
“含好了去。”
迟予酥冷淡道。
“一滴，都不许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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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了挺久的。
调整加速了节奏，这一稿情节更快，不过~~一不小心把严秋的糖也给调整掉了，所以现在看起来~~不太妙啊。
没关系，彩蛋寒境CP发糖。
珞凇x乌恒璟
晚餐后的散步时分，乌恒璟和珞凇手拉着手，温暖顺着交扣的手指传入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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