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勾的约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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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我只觉得心痛难忍，那信我看了一遍后就收起来了，免得睹物生情。如今想来，倒的确是段天德做得来的事。”
“你知道他怎么做的？”
江笒睁圆了眼。
“这就得从练字开始说起了。”
梁远山望向江笒。也不知是否因为解开了多年的误会，他看上去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担子，眉眼都舒展了许多。
“竹子，我当年教你写字，是让你直接照着我的字来写，是吧。但像段家这样的书香门户，他们的小辈学练字自然要讲究许多。我看过段天德的字，平心而论，也称得上一句柳骨颜筋。如此看来，他定是自小临摹名家书法长大的。”
他说这话时，格外加重强调了“临摹”这两个字。
江笒本就机灵，被他一点立马顿悟：“他照着我们的信，仿写了那几个字？！”
这话一出，江笒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们的信，虽说不如军中机密那般密封严谨，但也是极小心的。又是盖了章，又是用暗语加密……他不但把我们每封信都看过、甚至可能全都描过一遍？”
“多半是这样没错。”
梁远山的神色也凝重了许多。
“我竟也算漏了这一环，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若是陛下寄来的国家密信也被他看过……那大夏安危，危在旦夕！”
“段天德这个人，太可怕了……”
江笒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那儿起了一大块鸡皮疙瘩。
“要不是远山哥你今天说起这事，咱们恐怕到死也一直误会下去了！”
话音刚落，梁远山便眼神古怪地瞥了他一眼。
紧接着，江笒自己也意识到了：他说的，这不就是上辈子发生的事嘛！
“……额哈哈，瞧我这嘴。”
江笒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安抚般挨近了梁远山肩旁，讨好地眯眼笑道。
“既然咱们今天说开了，定然不会再有那样的事。对了远山哥，我先坦白——我来这是因为先前在图书馆搜了你的百科，知道你在此处有个秘密基地。今早我家青莲在市集遇到的那个神算子，是你安排的吧？那铜物又是怎么回事？”
梁远山舒了口气。
“怪不得会在这看到你。我今日约了几名老将，本是有事相谈，结果听到外面有人进来。我有个手下出去探了一圈，回来就抱着昏迷的你，我一看便心中一惊，赶紧让他们先回去，我自己守在这等你醒来。也不知你是怎么摸过来的……后来喊我名字才知道，原来你也穿了回来。”
他顿了顿，正色道。
“上辈子事发突然，你想必不了解事情经过。跟这一世一样，皇后不知从哪淘来一批餐具，而后命你师父把那套铜的用于我的将军府。出事那天，乌吉斯格朗嚷嚷着要喝茉莉雪酪茶，你师父便用铜壶装了送来。阿娘那日难得神智清醒，恰好也口渴，便给自己倒了一杯。不料过了半个时辰，她便腹痛难忍，大口大口呕血；我急忙请来太医，却说她脉相已是强弩之末……”
江笒听得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他万万没想到，中毒的竟然是阿娘，而非乌吉斯格朗。
“事后找人银针验毒，发现那壶茶被下了至毒之物。而那壶是你师父亲自送来，陛下便下令把你师父关入大牢。虽然我强行把你师父保出狱，但阿娘终究是……”
梁远山声音有些颤抖，他用力闭了闭眼睛，才继续说道。
“我始终挂念这个案子，要还你师父清白，更是要让阿娘安息。于是登基以后，翻案重究。最终，在太子一脉的府中翻出秘信，知晓这毒是他们下的，原想毒死乌吉斯格朗，好激化原厥与大夏矛盾，拖我下水。只是信中没写详细的下毒手法，我也不知他们如何做到的——如今重来一回，我只能隐晦提醒你们小心铜物，不能让悲剧重演。”
“……”
江笒定定地凝视着梁远山。
他只知道自己师父蒙受不白之冤，却没想到背后竟然还有这么多错综复杂的事。
算算时间，那晚自己上门求助，司徒很可能正陪在奄奄一息的母妃床边……
若是换作自己，遇到这样的事恐怕也是大脑空白，不愿离开阿娘半步。
罗顺友之于自己，乃是世界上第一重要的亲人；
那阿娘之于司徒枥，又何尝不是呢？
明明在那个时候，司徒和自己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你……”
江笒轻轻叹了口气。光是回忆这一环接一环的悲剧，他便难受得几乎要掉下眼泪。
“……你受苦了，司徒。”
青年倏地睁大眼睛。
然而不等梁远山开口，江笒便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他深深吸了口气，放下手时已然换了一副神色。
“远山哥，你听我说。我们好不容易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岂能坐以待毙？管他是太子还是天王老子，既然做了如此阴狠毒辣的局，那就该做好身败名裂的觉悟！”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伸来。
四只手指捏紧，尾指高高擡起。
“来，拉钩！”
话音落下，少年目光灼灼地直视对方，眼中跳动着如火焰般不容置疑地坚定，亮得惊人。
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贯的意气风发，却又比以往多了几分沉稳。
梁远山不由得怔住了。
眼前明明是再熟悉不过的人，但这副模样却多了几分陌生——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江笒。那双明亮的眼睛仿佛淬了火的刀刃，锋利又明亮，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对方。
空气似乎凝滞了。
良久，青年才缓缓伸出手，勾上了那根尾指。
感受到指尖的温度，江笒笑意更深了些，用力晃了晃两人交缠的手指。
“约好了？”
“嗯。约好了。”
梁远山回望过去，淡淡地勾起唇角。
扑通，扑通。
这一刻，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