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救猞猁(1/2)
十月二十二号清晨,曹大林正准备去查看晾晒的药材,营地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这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刺耳。大家立刻警觉起来——这地方除了他们和鄂伦春人,很少有人来。
两辆绿色吉普车停在营地外,车上下来五个人,都穿着林业局的制服。领头的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约莫四十多岁,斯斯文文的,不像常年跑山的人。
“请问,曹大林同志在吗?”中年人声音洪亮。
曹大林迎上去:“我就是。您是?”
“我是地区林业局科研所的赵建国——跟您那位采蘑菇的朋友同名,”中年人笑着伸出手,“我们接到陈队长报告,说你们这儿可能有一只受伤的猞猁?”
曹大林一愣:“是有,但…已经死了。”
“死了?”赵建国皱起眉头,“什么时候?怎么处理的?”
曹大林简单说了前天发现受伤猞猁、昨天找到猞猁尸体并掩埋的经过。赵建国听完,急切地问:“埋哪儿了?带我们去看看!”
大家带着赵建国一行人来到猞猁的埋葬处。雪地上的新土还没完全冻实,一个小土堆,插了根树枝做记号。
赵建国指挥手下:“挖开,小心点,别伤到尸体。”
两个年轻人用带来的工具开始挖。曹大林心里有些不舒服——入土为安,挖出来总觉得不尊重。但他没说什么,因为看得出来,这些人很专业,可能有重要原因。
猞猁尸体挖出来了,已经僵硬,但还没开始腐烂。赵建国蹲下身仔细检查,特别关注左后腿的伤口。
“确实是兽夹伤的,”他判断,“但致命原因可能是感染,或者内脏损伤。”他抬头看曹大林,“你们给它用过药?”
“撒了点马粪包粉末。”莫日根回答。
“马粪包…”赵建国若有所思,“土办法,但有一定止血消炎作用。你们尽力了。”
检查完尸体,赵建国说出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这只猞猁,是我们科研所的追踪对象。”
“追踪?”曹大林不解。
赵建国解释道,他们科研所正在进行一项兴安岭野生动物研究,给几只猞猁戴了无线电项圈,追踪它们的活动范围、生存状况。这只猞猁代号“03”,去年秋天戴的项圈,已经追踪了一年多。
“项圈上有编号和我们的联系方式,”赵建国说,“如果发现受伤或死亡的猞猁,应该第一时间联系我们。”
曹大林他们这才明白,为什么赵建国这么着急赶来。但问题是,他们发现猞猁时,项圈不见了。
“项圈可能是在挣扎时脱落了,或者被它自己扯掉了,”赵建国分析,“猞猁很聪明,不舒服时会想办法弄掉项圈。”
他问猞猁最后活动的区域,曹大林指了方向。赵建国立刻组织人手搜索项圈。
“无线电项圈很贵重,一个要好几百块钱,”赵建国一边找一边说,“更重要的是,里面的数据很宝贵,能帮助我们了解猞猁的习性,制定保护措施。”
大家帮忙一起找。在猞猁最后倒下的地方附近,刘二愣子在一丛灌木下发现了项圈——黑色的皮带,中间有个金属盒子,盒子一侧有天线。
赵建国如获至宝,小心地捡起来,检查了一番:“还好,没坏。数据应该还在。”
他按下项圈上的一个按钮,金属盒子发出“滴滴”的响声,一个小红灯闪烁。
“还有电,”赵建国松了口气,“能读出最后的数据。”
回到营地,赵建国从车上拿来一个仪器,连接项圈,开始读取数据。仪器上有个小屏幕,显示出一串串数字和曲线。
“看这里,”赵建国指着屏幕,“这是猞猁过去三个月的活动轨迹。它主要在这片区域活动,范围大约二十平方公里。这是体温曲线…这是活动频率…”
数据显示,这只猞猁在受伤前很健康,活动规律。受伤后,体温升高,活动减少,最后几天几乎没移动。
“你们发现它时,它已经快不行了,”赵建国说,“即使没有感染,内伤也可能致命。”
曹大林看着那些数据,心里震撼。他第一次知道,现代科技可以这样研究野生动物。在长白山,他们打猎靠经验,保护靠规矩,但从没想过用科学方法。
“赵所长,”曹大林问,“你们研究这些,有什么用?”
“用处大了,”赵建国认真地说,“知道了猞猁的活动范围,就能划定保护区;知道了它们的生存状况,就能制定保护政策;知道了它们的习性,就能更好地和它们共存。”
他举例说,去年他们追踪的另一只猞猁,数据显示它经常在一条公路附近活动。他们就在那里设立了警示牌,提醒司机注意,减少了猞猁被车撞的风险。
“保护野生动物,不能光靠好心,还得靠科学。”赵建国总结。
这时,莫日根说话了:“我们鄂伦春人打猎,也有规矩:不打怀崽的,不打小的,不打白化的…这些规矩,跟科学一样吗?”
赵建国眼睛一亮:“一样!你们的规矩,是千百年来总结的经验,是朴素的科学。我们的研究,是用现代方法验证这些经验,让它更精确。”
他拿出几张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出了猞猁、鹿、熊等动物的活动区域。有些区域和鄂伦春人的传统猎区重合,有些则是新的发现。
“看这里,”赵建国指着一片区域,“这是你们刚才说的鱼窝子附近。数据显示,那里冬天有很多动物活动,因为水温高,有食物。这就是为什么你们的祖先会选择在那里建夏营地——他们凭经验知道了这一点。”
莫日根看着地图,连连点头:“对,对!我爷爷说过,那片河湾冬天不冻实,动物爱去。”
科学验证了传统经验,这让老人很高兴。但接下来赵建国说的话,让他更感兴趣。
“我们想跟你们合作,”赵建国看着曹大林和莫日根,“你们熟悉地形,有狩猎经验;我们有设备,有技术。一起做研究,既能保护动物,也能让当地人受益。”
“怎么合作?”曹大林问。
“比如,”赵建国说,“我们可以提供更多的无线电项圈,你们帮忙给合适的动物戴上。你们平时巡山时,顺便记录见到的动物情况。我们定期来读取数据,分析研究。”
“那我们能得啥?”刘二愣子直白地问。
赵建国笑了:“第一,我们可以支付一定的劳务费;第二,研究结果可以帮助你们更好地管理资源——比如知道哪儿动物多,哪儿该保护;第三,”他顿了顿,“如果研究出成果,发表论文时,会署你们的名字。”
最后一个条件让曹大林心动。署名,意味着认可,意味着他们这些山里人的经验被科学界承认。
莫日根想了想,说:“我得跟族里人商量。但我觉得,是好事。”
“不着急,”赵建国说,“你们先考虑。我们这次来,主要任务是回收项圈和数据。另外…”他看向曹大林,“听说你们合作社有想法,要搞跨地区合作?”
曹大林点头,简单介绍了和巴图他们的合作计划。赵建国听了很感兴趣:“这个好!我们科研所可以当桥梁,帮你们联系更多的资源。比如,我们可以介绍农科院的专家,教你们怎么人工培育松茸、灵芝;可以联系外贸部门,帮你们打开销路。”
这话说到了曹大林心坎上。技术和销路,正是他们最缺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狗叫声——黑龙冲着林子某个方向狂吠。大家出去看,只见一只小动物在雪地上蹒跚行走,走走停停,好像受了伤。
拿望远镜一看,是只半大的猞猁,比死去的那只小一号,左前腿拖着,不敢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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